明德帝嗯了一声,眼角馀光瞥了眼在他身侧几座坐的官宦子弟。就瞧着有些子弟神色从容,有些捂着袖遮脸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更有甚者竟然小声嘀咕——“竟然连屏风都撤掉了,真是有辱斯文!”
对此种种反应,明德帝气得倒杯酒,自顾一口闷。
他不算好人,但也不算太恶。
女子有证明自己有价值,那他就高看一看。
眼下这群女夫子也算把崔恩侯教导成材了,那他就把人视作正儿八经的夫子。
是夫子,做主位,享考生家长的敬意,理所当然。
而某些落榜的呢?
到现在还一口一句有辱斯文。
仿若短时间筹办晚宴,完全不值得一提。
甚至连最基本上行下效的规矩都没有!
心中带着恼意,明德帝听得点将台上整齐划一的步伐,才慢慢将注意力集中回来。
迎着帝王的注目,徐凤娇紧张的抽口气,而後慢慢鼓励自己上前一步,垂首行礼,将自己优雅的体态展现在帝王眼前:“世子爷,今日乃是谢师感恩大宴。我们才疏浅薄,只能绞尽脑汁凑几个节目为宴会添一些雅趣。这第一个节目便是《自打来了女营後》。”
原本想要展现才华,但无奈时间紧急,女营优秀者就算紧急排练,也不能出口成章,流畅又顺遂。因此她们也就精心组了一段直白朗朗上口的话。
想着,徐凤娇止住心中的遗憾,大着胆子,擡眸望了眼帝王。
明德帝手指握紧了杯子,眼角馀光扫了眼崔恩侯。
果不其然就见到了崔恩侯那两眼珠子贼亮,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亮!
崔恩侯迎着帝王的刀子眼,也依旧目光炯炯,恨不得直接好艳福夸出声来。毕竟,他什麽都不懂,这种小眼神贼懂啊!想当年,他出趟门那都是桃花遍地开,那个旺盛。
崔瑚不明所以,使劲拽拽亲爹,示意人这种看热闹的表情收敛一下:“爹,看节目!”
崔琇昂头,看了又看。
感觉很正常。
女孩子们整齐划一,饱含深情的朗诵着:“从前鸡鸣起床要洗衣做饭喂猪草外加挨打,因为我们是女孩,是赔钱货;现在起床醒来读书认字明白做人道理,因为我们是女营的兵,是大周的子民……”
又一次听得强调忙碌的各种活计,挨骂挨打甚至卖为奴婢是常有的事情,崔琇都“懒得”去理会两位大佬又在眼神厮杀什麽,是双手紧紧捏成拳,只觉自己心中燃烧着无限的热血与能量。
他也挨打过,疼到要了命!
他也卑微讨好过父母,结果父母都视他为工具,甚至待他都不如畜生。
他崔琇没有太大的能量,但是想要解决某些女孩子苦难,还是知道办法的。比如眼前的女营,有兵权支撑的女营有金钱支撑的女营!
因此,他要努力成长努力用自己的力量,来维持女营制度,来让女营制长长久久,变得更好!
就在崔琇小小年纪愈发明晰自己人生道路,施政理念时,崔恩侯拍掌瞅热闹:“不错,将入营前後生活对比,思想蜕变写的清清楚楚。也写出了帝王的英明神武,也说明了你们的感恩!”
“很好,谁写的?!”
明德帝隐晦的翻个白眼。
果不其然就见徐凤娇上前几步,再一次一副那啥啥的矫揉造作的动作。客观而言,他有瞬间觉得这小女孩子是傻逼。他们这些皇子,甚至皇子伴读,那都是把床笫之事当做课程来学习的。
且他又没武帝的爱好,琢磨把後宫当珍宝阁,要集齐各种各样古董的爱好。
眼下对他而言,事业才是最好的兴丶奋丶剂。
“能根据侄女们的特性,创造诗歌又配乐,倒也的确称得上才女。”明德帝说了句场面话,也就略过徐凤娇了,擡眸看向表演的女兵们:“战神的继承人大义认亲。你们既被许了这一分荣光,那就要继承学习战神的品质。”
“忠武公从不以男女区分才华。昔年北疆大战,他为死守城门的妇孺也请诰命!首创了女子为自己赢荣光的事情。”
“你们日後发挥才能,或许也能靠自己争荣光。”
女兵们闻言都惊讶的瞪圆了眼,有些不敢置信。
就连跟随而来的官宦子弟闻言也嗡得一声,有人甚至议论开来,脱口而出:“皇上,您这不公平!”
此言不亚于往沸腾的油锅里倒入一滴水,瞬间整个营地都炸裂开来了。女兵们喃喃:“皇……皇上?”
明德帝斜睨了眼开口的宦官子弟,而後和善对女兵们道:“朕今日微服私访,也只纯粹来给自家义子祝贺。”
“不过既然身份被揭穿了,那朕就发号施令说两句。”
明德帝话锋瞬间一转,带着令人畏惧的寒意:“女营于公彰显朝廷爱民如子,于私也是彰显我司徒皇族作为天下女子娘家人的底气!又恰逢荣国公认了亲。咱们就亲上加亲,这娘家人也少不了顶门立户的兄弟。”
“作为男人,作为官宦子弟,你们这些人总不会像民间那些仗着男子身份,威逼可怜女子的男人一样吧?”
“所以从今後成为定例,每月初一到初五,五天时间,四品以上嫡长子来女营协助干农活!”
“皇子龙孙更以此为表率!”
这命令一出,偌大的宴会场所诡异的安静片刻。
但下瞬间,又热闹起来。因为有人开始抗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