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崔瑚世子爷无敌身份,而是崔家未来家主,的确见识太少,出去走走看看民生也好。
“不行。朕亲口说的等他过县试,就第一场过了,就安排他游学!”明德帝冷声道。
此言不亚于紧箍咒,听得崔瑚只觉得自己脑袋都要分成两个了,不由眼巴巴的望着亲爹,拉长了音调:“爹。”
崔恩侯安抚着:“皇上,那您让他崔瑚也去守陵?万一秋狩上媳妇不好看,我还可以让崔瑚说爷爷托梦。不然闹起来,咱们谁都不好看。我万一坏你安排的计划怎麽办?”
听得幽幽拉长,意有所指的计划一次,明德帝面色骤然一青。
不去想计划赶不上变化一词,他只沉声道:“崔瑚的婚事朕会安排。崔恩侯你有心思倒不如琢磨琢磨你弟弟。”
冷不丁听帝王如此直白阴阳怪气,崔恩侯看看自家弟弟:“他还不够机灵不够老实不够忠君爱国?”
迎着一声叠一声的质问,明德帝又端起茶盏喝口茶压压火气,道:“崔千霆,朕直白跟你说,你的私事在殿试之前给朕处理妥当。你以後乖乖办事,朕会给你闺女一份体面,不会让她嫁的差了,腰板挺不直!”
“但你得记住,忠武公的情谊有限。崔家子孙,别大庭广衆从母论了!别一件破事,反反复复被人把把柄攻讦两次!”
说完,明德帝将茶盏往茶几上重重一搁,斜睨眼崔瑚:“楞着干什麽?进宫谢恩,还得朕教你吗?”
冷不丁又发现怒火朝自己来袭的崔瑚困惑的眨眨眼,扭头看看崔千霆。
崔千霆望着面带怒火,径直起身要离开崔家的帝王,赶忙劝未来家主听命:“你又不缺三年俸禄。进宫谢恩是规矩,更别提你未来义父还教你人情规矩。否则我也要生气的。你狐假虎威就算了,给老百姓治病算什麽回事?不患寡而患不均!”
语重心长诉说皇帝对崔瑚的一份维护,崔千霆低声道:“咱们损失点钱而已,明天林家就会丢官问罪。且还是御史这些官吏参林恒之不配为大理寺少卿,比你自己出面参奏强多了。”
闻言,崔瑚点点头,急忙去追赶明德帝步伐,还颇为热情:“未来义父,等等我呀!”
目睹亲儿子欢欢喜喜离开的背影,崔恩侯埋汰一句有奶便是娘後,又酸溜溜的看向崔千霆:“他可真听你的话。”
崔千霆望着只剩自家人的花厅,喝口茶,不急不慌反问:“不然呢?我从三岁带大,习文练武,甚至生病高热,都是我整夜守着。”
“可他性子还像你!”
崔恩侯沉默一瞬,也不捏酸吃醋了,急急忙忙道:“行行行,你有理你有理。你这叔父的的确确是又当叔又当爹的。”
赞誉过後,崔恩侯还积极道:“所以他这个大侄子要回报要孝顺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此老二啊,我丑话说前头,你别觉得崔瑚崔琮年纪大了,就……就把自己当种猪啊。你不想接王氏就不用去接。”
“反正我打听过了。”
说着崔恩侯还往门口看了一眼,而後挥挥手示意崔家衆人凑过来。
瞧着崔恩侯神秘兮兮的模样,衆人也竖耳倾听状,就见人道:“我偷摸打听过了,明德帝登基後,好些世家开始生闺女了。所以十来岁的女孩多得是。瑚儿琮儿是男孩,再长两年。等这一批十几岁姑娘长大,也正合适!”
崔琮瞧着大伯眉飞色舞,一副看上谁我去抢回来的笃定架势,後怕着,强调道:“大……大伯,您冷静啊。哪怕没有母亲相看,可我到底脸长得还行,万一我县试中了呢,被榜下抓婿了呢?”
不敢想象大伯到底是如何打听各家闺秀的。
“放心,我没干什麽坏事。皇帝翻那些话本,琢磨自己哪个闺女缺心眼。他顺手调查了一下其他哪家闺秀缺心眼买情情爱爱的话本。”崔恩侯瞧着亲侄子一脸惶恐担心的小眼神,气得横眉竖眼:“能相信一下你大伯的人品吗?”
“不能。”崔千霆这个当爹的亲自替儿子开口回应。
但瞬间见气呼呼的模样,又轻咳了一声,转了话题,道:“那你给我分析分析。明德帝话语都撩出来规定了最後期限。我要不要趁着秋狩之前,把人接回来?”
“徐国栋要是想打听,还是能够打听到王氏分府别居的缘由的。甚至皇帝都会亲口告诉他说崔家缺一个当家主母,也亟需当家主母。”
“且最重要的是,我总觉得皇帝这个节骨眼提及王家,是要对海运下手。”崔千霆敲着座椅扶手,也没摆父亲的威严,而是直白给三个子女分析自己娶妻的根源:“不管我的原配李氏,还是王氏,扪心而论,从利益角度而言,那都是因海获利的一派。”
“崔镇打下海疆,扩建码头,奉命推动闵越新通商口岸。十人因此获得爵位功勋,无数人因此发家致富,形成了朝廷上的崔家帮,也形成了十几年前朝臣口口传言的居功自傲,黄袍加身。”
崔琇闻言跟着忧愁的拧眉。
祖宗太厉害,的确……的确有些前尘旧事,很心惊胆颤。
一提及崔家帮,崔玥想从自家需求分析几句,都觉得有些困难,只能昂着脸望着崔恩侯。
“养肥一批人,宰了修黄河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崔恩侯瞧着难得纠结的弟弟,倒是颇为困惑:“明德帝坐稳帝位後憋着劲头,要比明君更厉害。只不过对他来说,区区一个王家,可宰可不宰而已,又不像李家送美人送到後宫了。”
“他提前跟你说一句,只是显摆显摆对你的仁慈,好让你更用心给他卖命而已。毕竟宰了王家,咱们崔家就成姻亲杀手了。以後谁敢跟我们崔家联姻?”
崔恩侯,崔家家主的原配夫人来源世家张。结果夷三族,一个男丁,连一个五岁以下的小孩都没留下。
崔千霆原配李氏,成年男子夷三族,其馀流放边疆。
崔千霆妾氏柳氏,直接抄家灭族後的小妾。
正罗列着,崔恩侯忽然间神色骤然一变,带着紧张看向崔琇:“琇琇,大伯忽然想起一件事。”
冷不丁迎着崔恩侯如此凝重的脸,崔琇不由得一怔,声音都放轻柔了些,小声:“大伯,您……您确定是因为我想起什麽事情?”
“当然了。张家和李家,严格来说都是因为明德帝这一代的皇位成为权力棋子。”崔恩侯擡手拍拍崔琇肩膀,带着怜悯:“可柳家却是牵涉下一代夺嫡纷争了。”
“所以大伯揣测,明德帝不是提醒你爹,是在提醒你。毕竟柳姨娘去世的时候,你才三天大。按理是记不住亲娘的。”
崔千霆闻言表情愈发凝重:“可明德帝也当衆说了崔琇的身世。不会让崔琇过继嫡母名下。”
“你蠢啊。崔琇不用过继,但崔琇要明知王氏治下不严差点害了他,也要依旧尊着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