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何氏听得“儿子”一词,浑身哆嗦,连忙叩首:“皇……皇上,臣妇儿子……”
迎着帝王狠厉的眼神,林何氏耳畔不期然回想起崔千霆冷声告诫过的话语。立马舌尖一咬,她改口道:“回皇上的话,是,他们……他们是结义兄弟。因……因昔年守孝在老家认识,林禄当时看着颇为上进,穷且益坚不醉青云志……”
缓慢有力诉说结拜的原因,林何氏压住畏惧,更不敢回眸去看一眼自己的儿子,喑哑着声:“也是因此,徐国栋一撺掇我儿才会心动。毕竟……毕竟从我们的角度来看,是有些才华。至于……至于特産风俗这些,那……那哪家读书人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读圣贤书?”
“是吗?”明德帝冷冷道。
林何氏听得这一声几乎跟崔千霆说得一模一样的反应,牙齿都吓得咯吱咯吱打颤,但为了……为了自己儿子还有命活着,她还是继续道:“回……回皇上的话,是。臣妇……臣妇有幸,丈夫争气才改变了门庭。但当年,也是臣妇和家人勒紧了裤腰带供他读书。”
“农家是举家之力供养读书人。”
“臣妇还算幸运的,家中有几亩良田。像有些比林家更为穷困的,那是日夜不停,熬红了眼睛,竭力的供养。多开垦荒地多养些鸡。鸡蛋能够卖钱。当初两个鸡蛋一文钱。还有寒冬腊月去城里换洗衣服……”
因这些事情也的的确确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林何氏哪怕没带什麽感情诉说,但在听衆耳里,却是莫名的悲哀。
崔琇听得,垂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锦绣华府。上辈子他虽然过的不如小厮,可只要展现才智,还是能够温饱足,不用去担心束修不用愁笔墨费用。这辈子那更是丰衣足食,像是活在蜜罐里,什麽都不用愁。
不过,他若是农家子,定是……定是做不到那麽“虔诚”只顾圣贤书,让家人勒紧裤腰带。
父亲当初赚钱的话本,读书人应该也都能写啊!
就在崔琇感叹如何赚钱时,老百姓听得,窃窃私语开来:“这……这原告也是惨啊。说来咱们现在多好啊,孩子在女营学手艺以後就能补贴家用!”
“我侄女在女营学厨,都拿奖了。去年冬日能够休假,她回家一趟。哎哟普普通通的混沌,她包的都好吃极了,能去摆摊的。”
“可不就是!我闺女,都有人来相看求着定了。不就是图女营有手艺吗!”
“咱们京城这多少年了,俺们村里那小花成器的。自己在女营读书认字还有钱。把钱拿回家让父母送他弟去读书了。”
“这成器啊!”
“那外边的老百姓干啥不推女营啊?”
“这学来多好啊。”
“不是怕闺女养大了,白白便宜了其他人家。”
“这话说的,五岁的小孩子送进去,那奖学金,我侄孙女成器,奖学金都拿到手软。半扇猪肉啊!还有白花花的雪花银!”
推动林何氏这个农家子糟糠妻敲登闻鼓的崔千霆听得声声赞誉女营好的话语,哪怕只是从利益上赞誉,也微不可查吁口气。
登闻鼓的公案,要一言一行记录下来,传递全国。
有林何氏这样“不跟丈夫”商议的例子摆在眼前,谅地方各级官吏都会掂量掂量。哪怕某些官吏往坏处掂量,但女营也能借此出面成立进士娘子学习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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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帝完全明白崔千霆推林何氏敲登闻鼓的目的,但听得某些农家子目下无尘,连油瓶倒了都不扶,脸色更是阴沉。
他等林何氏说完後,才开口:“孩子还是要锻炼的。像超品荣国公世子,朕的义子,不也是下农田也知民生一词。”
“甚至朕的皇子龙孙都要去北疆戍边三年,勤勤恳恳。”
强调完,明德帝硬声:“先说要紧事,你认识眼前的罪犯?”
林何氏闻言,逼着自己定定去看了林禄许久,才开口:“认识,臣妇化作灰都认识他。”
明德帝恩了一声:“被告,你呢?”
猝不及防听得被告一词,徐国栋一颤,拱手作揖:“回……回皇上的话,这自然是林禄。”
“不是刑部直隶清吏司负责的,你堂堂刑部尚书认识林禄?”明德帝话锋一转,问。
闻言,徐国栋心跳都随之加快:“回皇上的话,因……因科考改革,故此臣私下也打探过前因後果。故此对于林禄有些印象。”
“原来如此。”明德帝冷笑一声:“刑部受理全国刑事案件,主管刑罚及监狱,说来你这刑部尚书办事还是欠妥当啊。朕昔年亲自下旨,崔瑚这混小子甚至拿着先帝爷的金牌来强调,还当衆诉说圣旨的等级效力。你作为刑部尚书,有人蔑视皇法,还得四喜奉朕的命令去调人?”
刑部尚书一听这话,急急忙忙双膝跪地:“皇上息怒,是……是臣失职。”
“的确失职。白纸黑字的律法摆着,顺天府这地方府衙都能被区区商贾逃税漏税,难怪其他地方构建女营阻力颇多。”明德帝音调都霸道了些,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然:“户部尚书,从今起立马带队奔赴山东江浙川蜀等地,调查户籍以及田税人丁税。”
“传令女营副帅崔玥,选直隶女营精兵五千人,去地方陪同户部查税!”
“镇国侯牛无恙,你带十万精兵压阵。朕的女营,户部查税若是出了一点事,你就带兵平了哪个地方上下所有官吏!”
“先斩後奏,夷三族!”
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明德帝睥睨在场衆人,眉头一挑。
死了的林禄透露的一句话有道理——贪污需要证据,反控只需要坐标!
崔瑚见朝臣们都呆愣的模样,立马积极无比欢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