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崔恩侯此刻是激动无比:“你这就不对了!皇上义子,我儿子自打奉旨修建风骨馆後,就一直叨叨叨叨说农民伯伯不容易,说自己种地过後愈发知道农民伺候粮食辛苦。粮食啊,朝廷尤其是地方征税,那都是根据气候收成来变的。”
“每一家都要老老实实交税,甚至还要被什麽踢一脚多收粮。”
“结果你们呢?”
“在京城,在天子脚下经商,你们不交税啊!”
这声咆哮不亚于惊雷,响彻云霄,震的全场是彻彻底底傻了眼。但下一瞬间,百姓们率先爆发出真情实感的回应:“对啊!”
“这样做生意不用交税吗?”
“我们辛辛苦苦抢秋收,一半那都是交了税,田税人丁税都要交!”
“当初风骨馆,皇上还有国公爷都说百姓,说我们农民也是有风骨,勤勤恳恳的伺候庄稼交税就是风骨。”
“农闲的时候,我们做点小买卖进城,城西的摊位费就要一文钱!”
“去城东,那更贵要三文钱。”
“…………”
崔恩侯听得爆发的抗议声,垂首遮掩住自己一闪而过的精芒,而後愠怒的擡手指向对面的文臣:“听听百姓的话!都说士农工商!本国公一辈子无才无德只会投胎,被满朝咒骂素尸裹位吃空饷,是你们盯着本国公超品的食邑说我对不起黎民百姓,践踏百姓的辛辛苦苦。”
“结果呢!”
崔恩侯是一蹦三尺高,怒吼道:“你这个商贾,你们这些人,竟然堂而皇之的不立契约不交税。”
“本国公委屈啊,刑部尚书*小妾不算人头税就罢了,现在区区一个商贾也不交税,也比我猖狂!”
“我做这超品国公还有什麽意思啊!干脆丹书铁券怕死自己得了。”崔恩侯说着直接盘腿坐在地上痛哭:“为防我们这些开国勋贵所谓的仗势欺人,是户部特意上书了,将食邑按着当年的米粮折价,是不许我们跟百姓良田,跟商贾有任何的牵扯。”
“可现在呢?你们自己睁眼看一看啊!”
“到底是谁在坑朝廷,是谁对不起大周江山!对不起黎民百姓!”
被手指的六部文臣们:“…………”
户部尚书带着求助看向他们这一派的魁首。
文阁老回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没想到崔恩侯发难发的这麽精准。这一场公审後,地方势必要重新厘户籍了。对他们而言反倒是好事。毕竟他们也是配合明德帝推行女营的。
只是有些事底下人推三阻四的,不好办。
眼下被崔恩侯直接换个方式捅到台面上了,甚至还给了理由——欺负与国同岁的国公爷。
不过崔恩侯也真能够借题发挥的!
这……这有理有据断章取义发挥的能耐真对得起“曾经有人杀猪”的大作。
无独有偶,明德帝也在腹诽曾经有人杀猪的能耐。
但腹诽一瞬,他又忍不住带着酸涩的怨念剐着崔恩侯。崔恩侯能够从容淡然的抓住税这事来看,没准崔恩侯先前的张狂“皇帝治理之策传承”也不是假的,武帝是真琢磨崔镇要是篡位如何收场。
想着,明德帝心里簇着火焰,捏紧了龙椅扶手:“荣国公,与本案无关的事,明日可以上奏。”
“眼下还是让证人先指认黑衣人是谁。”
听得帝王强行把“重点”掰回这回的状告,牛无恙甚至亲自出列手动让悲哀的荣国公闭嘴。
超品荣国公瞪牛无恙。
牛无恙低声:“别忘记了,老王爷病中,我爹也病了,琢磨要退。你一口气得罪所有文臣,我们兜不住不说。你想让崔千霆在翰林院被整吗?”
“官大一级压死人没听过?”
“你仗着国公压我爹多少回了,想想?”
超品荣国公恹恹闭上嘴,斜睨徐国栋。
敢踩着他们家琢磨进内阁,他就敢连根拔起,让某些小心眼的文臣也顺带迁怒到徐国栋身上。
跟他斗?
他崔恩侯满月就进宫了混了好嘛!
徐国栋气得要命。
他跟崔家本没什麽大仇,但因女营的事情,也算政敌。
既是政敌,他出手试探,在官场来说合情合理的。大家私下互相使绊子就行,这麽直接闹,是真的真的够狠的!
正掐着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琢磨如何收场时,徐国栋看见被押过来的顺天府尹,缓缓吁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