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得晚,自然是见不到那人。卫子嫣坐在梳妆台前,抬眼望向镜子里的杜鹃:“大公子有没有说今晚不必等他回来用膳?”“大公子没交代。”卫子嫣垂下眼帘,没再多问。她的解释,他大抵没有信吧?午后,卫子嫣补了觉起来。在院子里呆了会儿,心中依旧闷得不舒服,便叫上秋落陪她一道出去散散心。穿过鹅卵石铺砌的竹林小道,沿蜿蜒的林荫小路来到池塘。荷花早已开败,几名家丁划着小舟,清理打捞塘中的残叶烂根。对面秋千空着,卫子嫣想起刚进门第二日,正是在此处碰见启珠姐弟,无端对她发难。主仆二人绕过池塘,卫子嫣坐在秋千上,秋落在身后轻推。她嫌不够高,让秋落力道大些。秋千荡起来,幅度越来越大。心提上去又俯冲下来的刺激,令卫子嫣开怀,嘴里不停叫着:“再高点再高点。”“不能再高了,奴婢瞧着害怕。”“胆小鬼!”卫子嫣笑起来,迎风扬起脸。正玩得兴头上,晏夫人带着杏儿与一婆子经过,瞅见卫子嫣的秋千荡得过高,忙叫婆子上去劝下来。卫子嫣与秋落也瞧见了晏夫人,乖乖下了秋千,快步走过去请安。“罢了。”晏夫人叮嘱她一句,“玩归玩,当心着点为好。”“母亲说得是,子嫣记住了。”方才在秋千上,卫子嫣看她行色匆忙,似往慧姨娘的院子方向去。“母亲是去馥芳苑吗?”“是啊,”晏夫人叹着气,“那母女俩还在吵。过几日我母亲该到了,不想她看着糟心,我去调节一二。”“启珠还关着自己?”“那倒没有,就是还想不开。”卫子嫣想了想道:“我晚些时候去看看启珠?”“也好,你也开解开解她。”得了母亲准许,卫子嫣带着秋落回了福禧堂。在院子里挑了几盆开得正娇艳的花,随后带去看望晏启珠。本欲先请敏兰和慧姨娘通传一声,敏兰说不用。“大夫人说少夫人会来,姨娘已经知晓。”卫子嫣这才放心跟着敏兰来到晏启珠房间。她连哭几日,方才又大哭过一场,两只眼睛已然肿成核桃。卫子嫣回头吩咐敏兰:“还不给你家小姐打盆热水来?”“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看花。”卫子嫣让婆子帮忙把花搬进来,放在桌上。“看着它生机勃然的样子,总会给我带来一丝安慰,让我以为没那么糟糕。”晏启珠不知听没听进去,只盯着花发呆。卫子嫣也不催她,安静地陪她坐着。不多时,敏兰端来热水,拧了张帕子给启珠擦脸。“你是如何坚持下来的?”晏启珠脸上盖着帕子,忽然开口,卫子嫣一时没反应过来。晏启珠扯下方帕,朝她对直望过来。“以前每回我大哥对你没好脸色的时候,你如何坚持下来的?”“……”卫子嫣这下总算听明白了,却不知如何回答。“其实……我与你大哥,并非你想得那样……”她犹豫着如何解释,“我……我们的情形不大一样……”“怎么不一样?”晏启珠嘴角自嘲地抿起一个弧度,“我也很喜欢他。”“……”卫子嫣放在腿上的手偷偷收紧。可她不是……“鱼大人成过亲,有过妻子。他的想法,或与你大哥不同……”“成过亲又如何?我不介意!”“我的意思是,若鱼大人打定主意不再续弦,无论是你还是别人,他都会拒绝。”“你如何知道他打定了主意?他告诉大哥的?”晏启珠着急地发问,可卫子嫣哪知道鱼苏功有没有对晏启正说?不过是她的推测罢了。她还没说什么,晏启珠腾地一下站起来。“你故意这么说,想让我死心吧?”“我……”卫子嫣张着口,正难解释,身后冒出一个沉沉的声音:“她说得没错,鱼大人心意已决,你别再执迷不悟。”一回头,晏启正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大哥……”晏启珠面色骤变,“他、他真这么说?”“信不信由你。”说罢,晏启正面无表情地扣住卫子嫣的手腕,带她离开了馥芳苑。日头未落,他今日意外地早回了。但此时扣着她的劲道算不上温柔,迈出的步子也让她跟得急促。他一个字不说,只脚步不歇地拉着她走。直至进了福禧堂的院门,方松了手,撇下她自顾往里去。卫子嫣冲口而出:“你还要出门吗?”趁他步子一顿的时候,卫子嫣追上去,语气不虞:“若要出门就说一声,厨房也好知道要不要备你的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