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她一定是史上最阴晴不定的主人……啊不,情人——她尚未适应自己的角色转变。
知道她走了,彻达动作一顿,然後继续有条不紊地锯着木头,并未生出一丝偷懒或者作弊的心思。
他也需要体力劳动来保持冷静。
明知他们之间互相都没有想清楚,就到了这一步……他从来没有後悔过,但是她呢?
到了这个时候,他愈发难以启齿自己的真实身份,上一次他又在她面前不告而别,叫她伤心了,他觉得愧疚,然而事情已经发生,无法追回,他只能尽他所能做好他能做的。
尽全力补偿她。
然後等待。
等她回来,等她反悔,等待这个肥皂泡一样的美丽梦境消逝的那一天,就像等待一场属於他的判决。
离海那麽近,随时能听到潮声怒号的声音,还有海里属於他过去的那一切……他自认没有朝她再进一步的资格,甚至他现在这个幸运的乌鸦身份,也只是他偷来的赃物,即将呈堂证供作为他的不利证明。
*
高法依格离开了海边,路过人间,阿莱丽娜便找来了。
自蒙德兹……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仿佛她们之间达成了什麽沉默的约定,只要高法依格还在那附近,阿莱丽娜就不会来打扰……可是她现在出来了,阿莱丽娜以为这是某种冰释前嫌的预兆。
可是——
「并没有那种约定。」高法依格冷冷地看着她,「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她仍然在生她的气,或者说,迁怒。
她明知如今在她的身边,除了蒙德兹之外,就只有阿莱丽娜是最亲的人,可是她没办法,她不肯服输,她把她推开,如同一只受伤的兽,好像凭藉对她的否认,连同一起否认这个事实。
或者,这一切都是阿莱丽娜策划好的呢?
一个想法叫她悚然一惊,或许根本就是对方的算计,为了逼着她投靠自己……
她就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她其实是海拉。
怀疑和着淡淡的敌意,在她们之间蔓延。高法依格看着阿莱丽娜,她姣好的美貌上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让她看起来似乎有些陌生。
她接着看清了。
不是一道,而是许多道……竟是皱纹!毫无规律地分布在那张美丽夺目的脸上,宛如完美的艺术品上多了瑕疵裂痕,因而愈发触目惊心。
面对高法依格的冷酷,阿莱丽娜笑笑:「我还以为……」
收起一些廉价的伤感,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麽对不起高法依格的地方,同样骄傲,换上公事公办的语气:「我很快就走……不过在那之前,有些事情,我以为你会想知道。」
她们之间,除了蒙德兹,确实还有许多值得谈的事情。
比如,她的身世。
如果她是海拉——那她是谁?
二十八年前,如果不是蒙德兹,抚养她的人,就是阿莱丽娜……不对,海拉。难道说……
「别瞎猜了。」阿莱丽娜出言提醒,「我可没你这样的私生女——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