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看着云昊道“我怀疑,建木的果实,是用死人的精血浇灌出来的。”
云昊的胃里一阵翻涌。
想起刚才吃下去的果实,想起果肉入喉时的温热感,想起吞下后腹中消失的饥饿。
如果顾长风说的是真的,他吃下的不是果实,而是其他人的生命。
恶心感涌上来,被他压了下去。他没有吐,只是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现的?”云昊问。
“八百年前。”
顾长风说“我挖了十几具干尸,都是刚死不久的,胸腔里都空了。我又挖了几棵建木的根须,现根须的末端有细小的孔洞,像是在吸收什么东西。孔洞的大小、形状,和人体内被吸干的内脏的痕迹吻合。”
云昊看着建木巨大的树冠,枝条在血月下微微摇曳,却没有风。
“你告诉过别人吗?”
“没有。”
顾长风摇头“告诉别人,别人就不敢吃果实了。不吃果实,就会饿,饿久了就会疯。这是这里的规矩——不要问果实从哪里来,只管吃。”
云昊的目光落在建木根部的一个方向上。
那里与主树干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缝隙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黑洞。
“那里是什么?”
顾长风走过去,拨开垂落的枝条。
缝隙后面是一个树洞,洞口被数十根粗壮的树根盘踞,密密麻麻,如同牢笼的铁栅。
树根漆黑,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根须的尖端扎入岩石,纹丝不动。
“树洞。”顾长风说“我怀疑树洞里面有出去的路。但我进不去。”
云昊走到树洞前,伸手握住一根树根。树根冰凉,坚硬如铁。
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
一剑斩下。
剑刃砍在树根上,溅出一串火星。
树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但剑刃崩了一个小口。
“比血月晶还硬。”顾长风说“我砍了几十年,只砍断了两根。砍断后,它会再生。你砍一根,它长一根。除非你砍的度比它长得快,否则永远砍不完。”
云昊收剑,看着那片盘踞的树根。
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建木。
当天晚上,顾长风在山腰的营地中找到云昊。
云昊正在磨剑,剑刃在磨刀石上出单调的声响。
顾长风走进帐篷,在他对面坐下。
“你打算怎么办?”顾长风问。
云昊没有抬头,继续磨剑“砍。”
“你砍到什么时候?”
“能砍多久砍多久。”
顾长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站起身,走出了帐篷。
从那天起,云昊每天上山,每天砍树根。
他一个人,一柄铁剑。
没有仙力,没有帮手。
砍断一根,第二天又长出新的根须。
但他没有停。
一天砍不断,就砍两天。
两天砍不断,就砍一个月。
一个月砍不断,就砍一年。
血月之地的岁月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