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王府的雕花窗棂外传来清脆的鸟鸣。
苏绵绵是被浑身的酸痛唤醒的。昨夜那场严厉的规训虽然让她学会了服软,但那火辣辣的痛感却实实在在地提醒着她,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拿着教案讲课的老师,而是这深宅大院里的摄政王妃。
她轻轻动了一下身子,那原本红肿的患处传来一阵钝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嘤咛。
“醒了?”
一道低沉却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床侧响起。慕容辰早已起身,此时正坐在一旁看案卷,见她动弹,目光才从纸卷上移开。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月牙白里衣,少了昨日喜袍的压迫感,多了一丝难得的清冷与禁欲。
苏绵绵下意识地往锦被里缩了缩,脸颊泛红,昨夜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虽然疼痛,但那种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被他悉心上药的感觉,竟然诡异地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夫君……”她轻声唤道。
慕容辰放下案卷,起身来到床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撩开锦被。苏绵绵下意识地想要阻挡,却被他那双修长的手掌握住纤腰,轻轻翻过身去。
那双带着凉意的指尖,顺着她的腰线向下,按在了那一处还有些红肿的皮肤上。力道适中,带着某种按摩的意味。
“今日要归宁,这副样子怎么见人?”他的语气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指尖涂抹药膏的动作却小心翼翼,甚至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苏绵绵趴在枕头上,咬着下唇,感受着那阵阵清凉渗透皮肉,那种又疼又酸爽的感觉让她眼角泛红。她知道,他这是在为她上药,好让她今日能正常行走。
“妾身……妾身会小心的。”她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软糯。
慕容辰的手指一顿,目光深邃地盯着她那半露的白皙后背。看着她这副乖顺的模样,他心中那股因为她昨日窝囊而积攒的怒火,竟被这点滴的温柔给冲散了大半。
“苏绵绵。”他沉声唤道,“你是定安侯府的嫡女,又是我的王妃。今日回门,我不许你再露出昨晚那副受气包的模样。若是有谁敢欺你,挺直腰板打回去。”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股霸道的护短。
苏绵绵心中一震,回头看向他。只见慕容辰神色淡漠,仿佛刚才那句承诺只是随口一说。她心中暖意横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夫君。”
……
定安侯府的大门前,马车缓缓停稳。
慕容辰先下了车,随后回过身,将苏绵绵稳稳地抱了下来。晨光打在他那张面庞白皙俊美得近乎妖孽的侧脸上面,线条完美得惊人。谁能想到,这样一位长得极好看的贵介公子,竟是朝堂上出了名的阴狠毒辣之辈,苏绵绵这个不受宠的女儿能嫁给他,在侯府里早已被看作是送死。
大门外,早已黑压压地跪倒了一整片。定安侯苏正身着一袭略显局促的冠服,额头上不知是因为清晨的寒意还是内心的惶恐,早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他的身侧,被扶正的夫人死死地攥着手里的佛珠,一张平日里保养得宜,高高在上的刻薄面孔,此时此刻也因为过度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扭曲。
而在他们身后,打扮得花团锦簇,恨不得将库房里所有名贵绸缎和金钗统统插在头顶的苏浅浅,正微微低着头。她那双涂着鲜红蔻丹,指甲修剪得锋利如刃的手,几乎要将手里的一方真丝撒花帕子生生抠出一道道丑陋的裂缝。那双被嫉恨与怨毒浸透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奢华马车,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在苏浅浅的逻辑里,苏绵绵不过是一个在侯府里任人揉捏,连残羹剩饭都不敢多要一口的窝囊废。凭什么这个贱人没有在大婚之夜被那个摄政王折磨成一具尸体?凭什么她今天竟然能堂而皇之地坐着象征着大梁王朝至高权力的王府马车,以正位王妃的身份回门?
“恭迎王爷,王妃回府。”
当马车的车帘撩开时,苏正瞬间将腰压得更低,那声音里堆满了特有的虚伪与谄媚。
苏绵绵顺着力道,缓缓踩着脚凳走了下来。此时此刻,她那件大红色的王妃织金翟衣在晨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可外人不知道的是,她那处在昨夜刚刚承接了暴烈家法,此时依旧高高肿胀发烫的身后,在随着走动摩擦到布料的每一个瞬息,依旧在疯狂地向她的大脑拉扯出一阵阵钻心的酸胀与火烧感。
那种肉体上的极端痛觉,伴随着昨夜慕容辰在她耳边落下的那一句句关于夫纲与立起来的冰冷训诫,让苏绵绵那颗现代社畜的心脏,在看到侯府大门的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她站在慕容辰的身侧,敏锐地感受到了从侯府门前四面八方射过来的,无数道复杂讥讽甚至是等着看热闹的恶毒目光。尤其是苏浅浅,那炙热而怨毒的视线落在苏绵绵的身上,简直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钢刀,在寸寸剐着她的皮肉,仿佛在看一个早晚要被扔进乱葬岗的死人。
若在现代,为了几千块绩效,苏绵绵或许就忍了这职场霸凌式的眼神。可此时,原主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创伤排山倒海般涌上,那是无数个大雪天里下跪反省的肌肉记忆。封建宗法的重压,竟让这具现代灵魂的呼吸也跟着彻底乱了。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动物本能般的畏惧。哪怕她现在套着现代理智壳子,哪怕她昨晚还在心底发誓要用短剧的反杀剧本去改写命运,可在这一瞬间,在那层层迭迭的封建宗法与长幼尊卑的压制下,她的呼吸还是不可抑制地乱了。
“进屋吧。”
身侧,慕容辰那低沉,沙哑,却裹挟着万钧雷霆般威严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这个大梁王朝最年轻的战神,连正眼都没有施舍给跪在最前方的苏正一下。他的手臂猛地向内一收,极其强硬,充满了绝对占有欲与保护欲地,一把拦腰扣住了苏绵绵那有些僵硬的纤细腰肢,带着她,迈开沉重的步伐,直截了当地步入了侯府那道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大门。
侯府正堂内,几十盏青铜鹤衔灯将宽阔的厅堂照得透亮。空气里茶香袅袅,那是苏正特意拿出来的,平日里连自己都舍不得喝的极品大红袍。然而,这袅袅的茶香非但没有缓解堂内死寂的气氛,反而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渲染到了极致。
慕容辰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便因为嫌恶这茶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阿谀之气,而冷冷地搁了下去。没过一会儿,一位王府的随行侍从便走上前来,低声附耳说了句什么。慕容辰那双如含冰霜的深邃黑眸在苏绵绵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上扫过,随后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在苏正卑躬屈膝的引路下,前往侧室更换接下来的进殿官服。
暴君前脚刚走,正堂内的空气,便在刹那间发生了某种极其诡异的流转。
苏浅浅作为庶妹,按理说在这样级别的归宁宴上,本该老老实实地退到屏风后面安分守己。可当她看到上首那尊杀神离去,看到大堂里只剩下苏绵绵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张修长的太师椅上时,她体内那股盘踞了十几年的傲慢与跋扈,便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狐狸一般,迫不及待地露出了尾巴。
“短剧里那些恶毒女配,大抵都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搞事的吧。”
苏绵绵双手交迭在膝头,死死地扣着那件名贵的织金布料。她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不自然的惨白,面上努力维持着端庄与冷漠,可胸腔里那颗心脏却已经在疯狂地擂鼓。
昨夜,在王府密室那硬邦邦的刑案上,慕容辰用那么沉重的紫檀木戒尺一下下抽她,把她身后抽得伤痕层迭通红的时候,曾在她耳边吼过:“本王要的是能把别人踩在脚底下的王妃,你若是在外面再敢露出这副窝囊相,本王回来就用藤条抽断你的骨头!”
她记得他的规矩。她知道按照短剧的套路,此时此刻她应该一巴掌把茶盏扇到苏浅浅的脸上,或者冷笑着让她跪下应拜。
可那该死的属于原主的生理本能太强大了。当苏浅浅那双缀满了明晃晃珍珠的绣鞋一步步逼近,当那股在侯府内宅里压制了她十几年的刻薄气味扑面而来时,苏绵绵只觉得自己的双腿一阵阵发软,昨晚受过家法的地方也跟着一阵阵发麻发酸。
她畏惧了。那种忍气吞声的社畜本质与古代懦女的躯壳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副让人生厌的逃避姿态。
“姐姐,听闻你在摄政王府过得并不如意啊?”
苏浅浅端着一盏刚刚换上来的,还冒着白雾的茶水,状似不经意地走到了苏绵绵的面前。她那张原本娇俏的面庞上,此时此刻挂着一抹毫不遮掩的讥讽与恶毒,整个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绵绵,声音尖锐得像是一根细针:
“妹妹在府里可都听说了,摄政王嗜血冷酷。昨夜……可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呢。姐姐,王爷没把你怎么样吧?瞧瞧你这脸色惨白,身子僵硬的模样,该不会是……在王府里伺候得不周到,被王爷嫌弃了,今儿个特意带你回来,准备给咱们侯府一个好看的吧?呵呵呵……”
面对这字字句句都在往她心口上扎,甚至带着极大羞辱的逼问,苏绵绵只是死死地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她沉默着,将头垂得更低了一些,一双红肿得如同核桃般的眼眸拼命地往侧面看去,试图用这种毫无用处的闪躲,去回避苏浅浅那咄咄逼人的恶毒视线。
这种退缩,在苏浅浅眼里,无异于最笃定的确认。
“哈哈哈,果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贱人!结了婚也一样是个任人作践的废物!”
苏浅浅在心底疯狂地大笑着,眼底的恶意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毒水溢出来。她看着苏绵绵那双交迭在膝头,纤细洁白的手背,那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让人嫉恨。
没有任何预兆地,苏浅浅那只涂着猩红蔻丹的手腕,在半空中极其诡异,也极其恶毒地猛地一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