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柏麟站得最高最远,年纪轻轻颇得皇帝信重,所以云月儿便去问了他如何破局。
柏麟安慰她,让他交际游走。
可云月儿看着这一张往日温柔恩爱的面容,却感觉到有些陌生。
她是从一些细节上观察发现柏麟和无祁、计都早就认识,她只当他们说不定旧时是好友。
无祁这些年管云家的一些事情,他的手段或许隐秘,可云月儿对一些事情很是细心,发现他这些年都在记云府的账册。
早年她母亲有以文官之身带兵,胜了之后马上交归兵权,为了避嫌,也不和那些人往来。
计都这些年在军营当中上升的路,完全是冲着她母亲当年掌兵的军营去的,那些旧人还对她母亲心悦诚服呢。
可是这段时间又发现,在谈起十数年前的那桩案子的时候,柏麟的神色很奇怪。
母亲选中柏麟为她正夫,一是看中他人品自持,沉稳严谨,而且前途无限,虽然只是小官之子。
可是和十数年前的案子联系起来……余家嫡子的名字便是叫余柏麟。
云月儿想要问他们很多话,却又觉得有些心凉,又再想是不是自己一时想岔了。
只是还是忍不住心疑,哪怕是他们再怎么亲近,她都觉得是带着一层目的,所以便不像是往日那样讨娇了。
虽然柏麟、计都、无祁他们都在奔走,可云月儿和他们有了隔阂,并不信他们。
柏麟其实也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看到她的眼中早已没有了他们的身影,心头满是绵密的疼痛,那些五脏六腑都要被掏出来揉烂一样,乱糟糟的疼着,酸着,胀着、悲凉着……
往日夜色沉沉的时候,她枕在自己身侧,他们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心是贴近的,她还明明媚媚的笑着……
现在他想要伸出手再去牵她,却是已经没有了资格。
原来当年他年幼的时候听的曲儿里有‘何处惹来她’还有‘依稀旧梦,明月为客,佳人掩面羞,犹沉醉,夜露轻衣透,一缕相思一缕愁’……
人未醒,已白头。
光是念着这一段唱词,他整个人也怔住在那里,泪水不经意间湿了面庞,衣裳也湿了,不知道是叫这眼泪浸湿的,还是夜露太过于深重。
而司凤和螣蛇还跟着云月儿奔走,可司凤和螣蛇又能做什么呢?
每当睡下的时候,一夜做梦,就是梦见十多年前那几家旧案,到处都是血,然后画面一转,柏麟和计都、无祁他们拿着剑刺着过来……
惊梦下又加上连日奔走,也是病了。
后来云母是平安无事出来了,抄家削职,没为平民,当年的旧案是经了她的手。
可有些时候没有圣意她怎么会去做,如今也就是帮皇帝兜底且和皇帝交换了条件,从此隐遁山林,再不出世。
幼时还是伴玩的最后一分情分早就没有了,剩下的都是互相猜忌,要不然皇帝也不会派人去云府收集云母的罪证了。
现在住的院子是司凤找的院子,柏麟那里有院子,云月儿是不肯再去了的,没有了原先的奢靡生活,云月儿也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因为她现在是睡着的时候多过醒着的时候。
醒来的时候看见云母还以为是做梦,那一片朦胧涣散的眼瞳聚起了一些光,还像是个小的时候讨娇的女孩子一样甜甜的笑着。
“娘,我想吃娘做的桂花酥。”
哪个女孩子长大了以后不想念小的时候母亲轻抚着头发,哄着她给糖吃的场景呢?
“诶。”云母应了一声,温柔的望着她乖怜的模样,想着十多年来,自己官大了,都是在外面,没想到月儿在这个时候最想的还是那一份桂花酥,她露出了笑容,“娘给你做。”
琉璃:第98世说杀爱我32(会员加更)
云月儿想要吃桂花酥,要用新鲜桂花,可今年的年景就是奇怪了,那些四季飘香的桂花在京城今年竟然没有一处是开的。
好像上天就是要注定让她吃不到这一份桂花酥一样。
无祁捧着自己好不容易收集来的桂花已经在这里站了好多天了,那些桂花每天都是新鲜的,可是到了傍晚的时候就会蔫落,来得那样蹊跷。
他却还是想要在这里站着,看着那院门,只觉得像是一道天堑,将他和她隔得远远的。
那时她还说想要喝他酿的那种不会醉她的果酒,她又说喜欢他身上带着一丝酒香的味道……
现在酒已经好了,温了一次又一次,冷了一次又一次,固执的等着归人再临。
可是等得天也黑,地也倾,却没有人再那样温声软语的再向他们问好了。
“一个空皮囊包裹着千重气,一个干骷髅顶戴着十分罪……”过路的老乞儿带着小乞儿路过,胡乱的唱着。
其实他和这空皮囊,干骷髅何异呢?
空皮囊、干骷髅还能被人指指点点,有观赏的价值,纵观自己二十多年的日子都是暗的,只得过那么一点光。
现在也已经是一文不值。
他是家中庶子,也不受重视,对于报仇的渴望并不算多,只是找着些事不让自己碌碌无为。
所以即便是他最能够接近云家的核心,他也没有那么迫切。
可有些痕迹,有了一丝便是有了一世。
知道一丝半点,她就再不会容情,其实从之前她再不见他们,哪怕是见到他们,也多是匆匆找着借口离开,就可以知道了。
那些借口多拙劣啊……
无祁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她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眼睛里含着的泪,滚滚的,最后没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