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这京都到处都是着红衣紫袍的,我家身份不显,我二姑娘却是个好姑娘。得好好看看。」
自家如何,褚夫人从不掩饰。就算在正二品尚书府上,也没什麽值得自我低贱的。
戚夫人原是川南戚家姑娘,早年也是明媚张扬的性子,若非因着嫁到了这规矩森严的纪府,不定同眼下的褚夫人一般。
也是个藏不住话的。
这多年来,因着这个,二位夫人很是要好。
正说道姑娘家的亲事,虽然褚丶戚二位夫人都不在乎虚礼,可还是将两位姑娘,寻了个由头,撵了出去。
桑钰嫣丶桑沉焉二姐妹,在偌大的京都,除了自家之外,最熟悉的莫过於纪府了。丫头也不用,就在一处花厅,寻见纪挽月,纪皓月两姑娘。
一阵热闹。
不经意间,桑沉焉瞧着落玉抱着卷书册,从一旁的廊下走过。她突然想到,先生如此待她,她却还未给先生拜年,是以,别了众位姐妹,寻到落玉。
「落玉,你去何处?先生可是在府中?我想给先生拜年,方便与否?」
落玉正愁苦着,纪明这几日越发沉默,他有心劝慰,但无从开口。见着憨直可爱的桑三姑娘,眨眼之间想到了绛雪轩那日,道了声,「公子就在绛雪轩。」
绛雪轩还是月前模样,半点没变,只有那丛芭蕉,经了风雪,早已不如昨日苍翠。眼下它甚是萎靡,黑中带黄,不知开春还能再绿起来麽。
甫一踏进绛雪轩,从纪明书案之後传来话语声。
原来桑正阳也在。
他本跟着桑翊去到东风楼,拜会纪尚书。可多少年了,东风楼依旧没几人能进去。也就身为国子祭酒的桑翊,凭藉着讨教前朝风俗的由头,每年春节进去一次。
是以,桑正阳自然没能去到东风楼,他也不客气,转头到了纪明的绛雪轩。
二人尚未说上几句,落玉便前来禀告桑家三姑娘,来给公子拜年了。
桑正阳抬眼瞧着款款而来的自家妹妹,「你来作何?给先生拜年?」
第10章拜年
◎先生,定然是出事了!◎
桑沉焉斜了他一眼,而後恭恭敬敬给纪明见礼,「先生,学生特来给先生拜年。」
若说方才的纪明好似庭院中的那株芭蕉,待见到了桑沉焉,见她半张脸嫌弃自家五哥,半张脸恭敬给自己行礼。
心中那团积郁许久的闷气,陡然散去了三五分。
这姑娘,怎能如此这般,变脸。
他点点头,算是应下。
纪明正想说个什麽,桑正阳插话道:「大郎,你作为先生,我作为五哥,今儿我斗胆在大郎跟前,替自家妹妹讨个赏,目下这等欢声笑语丶一派祥和景象,能莫问课业麽?」
作为三岁就来明理堂念书的公子,桑正阳算是和纪明一块儿长大。两人抬抬眼皮,都知道对方何意。
果然,纪明噎了噎。
桑沉焉见状,分外感激五哥,也恭敬给桑正阳道了安。
桑正阳着实无甚口德,当着桑沉焉的面儿,揶揄道:「大郎,我这个亲哥哥啊,还是借着你的面子,才得了我自家妹妹一声安康。
实属心酸呐!」
说着,桑正阳又要西子捧心,难过一番。
平日兄妹胡闹便罢了,今儿当着纪明的面儿,这厮还如此胡来。桑沉焉有些气性上头,提醒道:「五哥。我对你向来都是敬重的很。」
「不当不当,你对你五哥用敬重!甚为不妥。今儿我就来教教你,这敬重可不是这般用的。」
眼见的越发胡闹了,桑沉焉觉得很丢脸,偷偷瞄了一眼纪明。
他像是很享受一般,一手握着书册,一手抚在膝盖上,极为放松地半仰在圈椅上,满目闲适,分外悠闲。
许是察觉到桑沉焉探究的视线,他轻轻侧头,四目相对,轻笑着道了声:「无妨。」
他眼中的笑意,甚至还带着些纵容,桑沉焉很是不明白。
没等她想明白,桑正阳已然起身,拉着她转过百宝阁,行到西侧的书案下,也不管这是桑沉焉的东西。
提笔就开始写字。
好好的一张宣纸,桑正阳豪迈万分的一笔字,赫然写下:敬重。
桑沉焉:没人管管麽,真的是太丢脸了。
五哥越发放肆,纪明也全是纵容,惹得桑沉焉委实顶不住了。同桑正阳好好掰扯起了这敬重不敬重的事。
兄妹二人你来我往,丁点不相让。
少男少女斗嘴,跨过半开着的窗牖,随风扬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