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祭脚步局促地顿了顿。
只剩二人,他方才在惦记着裴府门口的那件事。
见顾迢的注意力已经转向另一件事,犹豫片刻,将御医问诊那事悉数道出。
顾迢突然停下脚步:“既已有怀疑的凶手,你在家中岂不是很危险?”
裴祭这些日子已经相同,没心没肺地笑道:“所以我要尽快博得一官半职。杀害朝廷命官,可不是——”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
裴祭仰着头,发现顾迢那双眼睛仿佛覆上一层寒雾,寒雾里是难以克制的怒意和不安。
“顾兄?”裴祭从未见过这样的顾迢,他歪着头轻轻笑道:“没关系的,我身后不是还有顾兄吗?哪日顾兄加官晋爵,莫忘记就好。”
顾迢面上依旧带着平日的寡淡疏寒,他低垂着眼眸,周身的气息骤然凝起,“裴弟莫怕。”
“会的。”
。。。
三日过去,裴祭正式入学。
在大晟,男子平均结婚年龄为24岁,且大多是读书人。士大夫阶级认为,这个年纪正是埋头备考的黄金年龄,所以当裴祭来到侯府的学堂后,发现自己的年纪竟然不算大的。
今日苏长庚有事,由苏管家带着裴祭对学究行谒见礼。谒见礼的流程很简单,自报家门后,需要垂手侍立,听学究训话。
李学究已是花甲之年,辞官后本可以安度晚年,奈何老侯爷盛情难却,早年为官又承蒙老侯爷恩惠,答应在苏家开办学堂,帮苏家的小辈备考士子。
他一生教过三位宰相,但凡有些背景的世家勋贵,都想挤破头将族中子弟送到他门下听学。
一来二去,学堂的学子就越来越多。
裴祭作为新生,本就多受关注,更何况旁人听说他是小侯爷亲自引荐,足以证明二人之间的关系有多深。
“这位公子,不知令尊在哪儿高就?”
说话的人是公爵府的二公子,夏旻。
裴祭行礼:“家父是裴子阁,馆阁的通直郎。”
“原来是裴通直的儿子。”夏旻看向裴祭的眼神忽然多了些玩味,“你能来这里读书,莫非是哪位公子的伴读?”
裴祭知道对方这是拐弯抹角地埋汰自己,将书袋里的东西分别取出:“不是。”
夏旻又问:“听说你和小侯爷关系很好?”
裴祭继续装糊涂:“这位公子,学究在看你呢。”
夏旻抬眸,果然见李学究眉头微拧,正朝他这边望来。他连忙低头,唯恐学究点名。
裴祭偷偷翘起唇,这古人上学堂和现代如出一辙,对班主任也是怕得紧。
授课正式开始,李学究讲的是一篇晦涩难懂的经义。裴祭没有基础,听得和天书无异,频频皱眉。
他余光忽然一瞥,发现隔壁的公子表情比他还要夸张,抓耳挠腮,急得就差把书本吃了。
裴祭:不至于吧…
李学究讲至一处艰深典论,轻轻抚着长须,“张运吉,你来解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裴祭旁边的少年倏地起身,支支吾吾地回:“意思是…”他祥嘴唇嗫嚅半晌,却也只吐出几个不太清晰的字眼。
李学究见状,满眼无奈:“这是昨日的功课,你可否看了?”
“学究,我看了的…”
张运吉脸憋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我昨晚一直在认真读书,但我忘了。”
周遭的窃笑愈发明显,李学究气急了,言辞激烈:“你父亲怎会生出你这块朽木?”
张运吉快要哭了,根本不敢正视学究。
张运吉,是张庚的小儿子。
李学究声音带着几分不耐:“这篇经文,回去抄写五十遍,明日若抄不完,别再上我的课了。”
五十遍…
裴祭开始跟着紧张起来。
也太夸张了吧。
“裴少爷。”学究看向旁边的裴祭,想探探他的学识,“你可否来解释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裴祭闻声一怔,缓缓站起身。
那段经义他本就听得似懂非懂,被学究杀鸡儆猴后,脑中早就一片空白,怎么可能答得出来。
自打上学后就是学霸的裴祭羞耻极了,默然垂首,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搅动。
堂上的嗤笑越来越明显,夏旻趁学究喝水,压低声音嘲笑两人:“他们一个是榆木脑袋,一个是槐树脑袋,倒真是般配。”
裴祭耳尖臊得绯红,狠狠朝夏旻飞了一个白眼。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裴祭耳边的闲言碎语愈发多了起来。他背着书袋,像极了受气小媳妇,一口气跑出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