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路上,裴祭想起另一件事。
出府时他将打磨好的竹签揣在怀里,准备顺路把东西送去侯府。
午后天光渐淡,天际竟然飘起细碎的雪沫。
裴祭抬眸,抬起冰凉的掌心接了几粒碎雪。
街上来往行人已经戴上斗篷。他的衣服不保暖,幸亏有钱木送他的暖耳,连带着脖子都是暖烘烘的。
起初只是零星小雪,待裴祭到了侯府,便飘成漫天大雪。
“这位公子真是不巧,小侯爷不在府。”门仆打量着裴祭,见他穿着打扮不像高门显贵的少爷,便问:“您找小侯爷可有什么事?”
“我给他送东西。”
裴祭双手已经冻僵,费力地从怀里将书签掏出来:“请您代我交给苏大哥。”
门仆行李:“好。”
望着那瘦弱的背景,门仆犹豫是否要留裴祭一会儿。可那抹身影似乎很急,很快消失在雪中。
。。。
寒风卷着白雪悠悠扬扬地洒在房檐上,一驾马车停在侯府门前。
刚结束邕亲王的宴席,苏长庚和萧玉舟依次下马,还在讨论席面上的荒唐事。
“公子和表少爷回来了!”
那位接待裴祭的门仆撑伞迎上前:“大少爷,刚刚有位叫裴祭的郎君过来找您。”
听到裴祭的名字,萧玉舟微微一笑:“是那位裴公子?他怕不是已经在府中等表弟了。”
“裴公子走了。”门仆双手捧着木盒,“裴公子托我将这个给您。”
“好。”苏长庚掀开盖子,取出几枚秀雅精致的青竹书签,“这是…签条?”
在大晟,签条多是纸质材质,用作看书的标记。
萧玉舟仔细端详:“像是签条,但挺特别。”
“是啊!上面还刻着镂空的字呐。”门仆不懂这些文人雅士用的东西,诚心夸赞,“不过这小物件确实漂亮。”
苏长庚闻言一笑,小心翼翼地抽出小盒底部的纸条——
[亲手做的薄礼希望苏大哥喜欢。]
萧玉舟扫了眼:“裴少爷的字可得练练了。”
苏长庚将纸条折好,重新塞进盒子里握在手里:“下次裴少爷再来找我,请一定请他来府中小坐。”
门仆点点头:“好的。”
萧玉舟原以为裴祭会想法子在侯府多待片刻,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轻易就走了。
“裴公子真是心灵手巧。”苏长庚指腹轻轻摩挲着木盒:“而且聪敏活泼,和他当朋友估计很解闷儿。”
萧玉舟墨眸淡淡敛着,“能博得表弟的认可。这位裴公子确实有几分聪慧在。”
苏长庚看向萧玉舟:“玉舟不喜欢裴祭?”
“没。”萧玉舟只是心思缜密,“我只是不太了解这位裴公子。”
“多多见面就了解了。”
苏长庚吩咐下人:“写一封请柬。”
“三天后的马球比赛,我想邀请裴弟。”
。。。
回府路途不近,裴祭迎着风雪整整走了半个时辰,回家时差点冻成小冰人。
尽管小碗用棉被紧紧捂着他,半夜他仍然发了高烧,不停地说胡话。
小碗见状,手足无措,吓得痛哭流涕,大半夜跑去街上求爷爷告奶奶才将郎中请来。
吃了大夫开的药,裴祭未见好转,连续两夜咳得脸色煞白,吃的晚膳全部吐了出去。
裴子阁用膳时知道这件事,眼皮都没抬,只是让下人传话,让裴祭好好休息。
苏长庚的请柬送来时,小碗面色忧愁。
自家少爷这病还未好利索,去参加马球赛岂不是会更严重?外头那么冷,再把少爷冻坏了。
侯府的请柬声势浩大,想瞒着裴子阁也瞒不住。裴子阁得知苏长庚邀请裴祭去打马球,彻夜请来郎中为他医治,顺便在他耳畔不停地诉说手足之情,希望他能带裴照一同赴会。
裴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躲在被子里将想吃的菜点了一溜够,也算真正当了回少爷。
当然,对于带裴照赴会之事纵使裴子阁如何软磨硬泡,他都未答应。
实在没辙,他就装傻,这让裴子阁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厌嫌。
裴子阁离开前,吩咐大夫:“我不管你如何用药,哪怕是最烈的药,明日务必让二少爷能准时赴约。”
大夫:“好的。”
第二天一早,裴祭身体依然不适,但他已经给侯府回了话,不想爽约,只能强撑着爬起来,穿上自己唯一高定,那件带刺绣的冬日锦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