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都在等待顾迢的反应,等着他怯、等着他畏、等着他急。可顾迢只是淡然地拍了拍衣摆上的泥点子,没有温度的目光掠过周孝塔,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的脊背始终笔直,从脖颈到腰,一寸未弯。
周孝塔显然不满意对方的态度,抬手示意小厮退下,准备自己上去教训顾迢。
“机会来了。”裴祭强撑着羸弱的身体,朝对面走去。
“你要做什么!”裴照担心裴祭惹事,连忙追上前。
“周公子。”
裴祭忽然蹿了出来,将顾迢挡在身后。
“你是谁?”周孝塔根本未正眼瞧他。
裴祭笑眯眯地朝周孝塔拱手:“周公子,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开科考试是陛下钦定,就是为了不分身份贵贱广纳天下寒才。你们方才那番话,怕是和国策背道而驰了。”
此话一出,喧闹的贡院门前瞬间安静下来,顾迢沉静冷冽的面容缓缓泛起几分怔然。
“你这是在颠倒黑白!”周孝塔只慌了一瞬,冷笑道,“从始至终,我哪有说过半句话?你这是污蔑!”
裴照此刻惊得一身汗,颤颤巍巍地躲在人群中。
裴祭听罢,手指不安地攥紧衣袖。
不是周孝塔说得?
那换个说法。
他清了清嗓子,掷地有声:“仆从的言行,自然是受主人规束的。周公子的小厮在外肆意折辱寒门举子,若不是您的默许,怎会如此张狂?”
周孝塔脸色一沉。
这小子当真是牙尖嘴利。
裴祭继续道:“令尊大人是负责此次春闱的重要官员,倘若这些话被有心人听去——御史台就在对面,轻辱学子可不是小事。”
周孝塔下意识顺着裴祭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脸色骤然僵住。
贡院内传来三声钟响。
“大公子,”另一位年长的家奴轻轻扯着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老爷吩咐过,今日万万不能出岔子。”
周孝塔眉头紧皱,盯着裴祭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裴祭是吧?”
他留给裴祭一道阴恻恻地目光,转身朝贡院走去。
“本公子记住你了。”
裴祭强装镇定:“记住就记住…”
此事了结后,贡院门口恢复安静。方才那些愤愤不平的举子们看裴祭的眼神,多出一分肃穆和佩服。
。。。
顾迢书箧里的东西散落在泥坑里,几乎都被污损。卷袋、水注、腌菜,这些东西也都摔坏了。在世家公子眼中,这些东西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可对于凑钱进京赴考的底层百姓来说,这就是全部。
裴祭缓过神来,转身看向顾迢。
顾迢身形修长,虽一身粗布麻衣站在那里,却尽显清雅气质。对方的眼睛很漂亮,看着他时仿佛藏尽清冷星月,面容俊美得不似凡尘之人。
他的宰相根苗可真是俊美。
他轻轻整理衣衫,决定去调戏一番,顺便刷刷好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