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山河神色仍旧是一副肃穆,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但他听见了鬼主的话。并且并没有反驳。
没有反驳,便是默认了。
秦以川眼神中有一闪而逝的,不加掩饰的杀机。
这种杀机带给了鬼主难得的愉悦。
鬼主:「佛偈是整个荻花洲中遗留下的最完整的一套阵法,原本是作为镇压他另一半魂魄所用,但是几十年前闯进荻花洲的那些人里,的确有两个非常了不得,他们不仅将周穆王的骨头带走,还成功将佛偈也随之带了出去。用佛偈来对付荀言,想到这个主意的人,当真是旷世奇才。」
秦以川:「荀言现在在哪?」
鬼主:「佛偈不是我用的,人也不是我抓的,我怎麽会知道他在哪里呢?」
鬼主声音里带着逗弄的意味:「幕後的筹谋者一直在你面前,你何苦舍近求远来问我?不过我当真要多谢你们异控局,如果没有你们,仅凭鬼门是不可能打开荻花洲的,我更不可能拿回前任鬼主一半的魂魄。有了这个魂魄,就算七爷那个老头子和你联合起来又能怎麽样?你们谁都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秦以川抬头,半眯着眼睛,看向善哉和尚化作的这颗太阳。
秦以川:「鬼和尚,我觉得我可能得食言了。」
没有人回应他自言自语似的声音。
秦以川:「霍山河,荀言在哪?」
霍山河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办法说话。
洛棠只能看见秦以川的背影,绯红的笛子在她手指间不安地转动。秦以川的沉静让她的心里慢慢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
秦以川:「你知道我为什麽要带着你们这些人进来吗?」
洛棠不知道他问这句话是什麽意思,只能有点不太确定地替霍山河回答。
洛棠:「因为那串佛珠?还有那个写着梵文的羊皮纸?」
第369章霍山河身死
秦以川轻轻地嗤笑了一下。这种明显的轻蔑让霍山河的情绪不太高兴,他捏了一下笔,但最终也没有写出什麽来。
秦以川:「我带你来,是因为打开地藏宫的钥匙,在你的手上。」
霍山河诧异抬头,就连鬼主的神情都变得莫测。
十二洲静静落在秦以川的掌心。他重新看向眼前这个年轻的鬼主,眼底平静得像隔着一块冰。
秦以川:「那一半魂魄的确在这里。但是你知道,它为什麽会被镇压在这里吗?」
鬼主没有回答他。
秦以川:「你们都惦记了很多年的荻花洲,但是有没有任何人知道,善哉——这个化作太阳的鬼和尚,他到底是什麽人?」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在洛棠的脑海。
洛棠:「你刚刚说地藏宫,他是……地藏王?」
鬼王听到「地藏王」三个字的时候,明显意识到了什麽。他身上那种居高临下的逗弄之意消失了,目光沉甸甸地看着秦以川。
十二洲剑光如秋水,又凉又锋利,霍山河看着毫无徵兆透体而出的剑尖,神情怔愣,似乎根本不敢相信到底发生了什麽。
异控局剩下的人隔了零点几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麽,挥起青铜刀砍向秦以川,被洛棠绯红的竹笛一挑,青铜刀纷纷坠落在地上,洛棠挡在异控局的人与秦以川之间。
洛棠:「谁敢妄动?」
金刚等人却不管不顾,失去了青铜刀,他们手里还有枪,但打出来的子弹被洛棠随手一挥,便卷入半透明的漩涡,根本接触不到秦以川分毫。
秦以川:「几个月前,我曾经对另一个人说过,我活了这麽多年,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之辈。青山埋忠骨,如果你们中有谁想随他而去,此处虽非山清水秀,好在非穷山恶水,也算为你们寻得了一个归宿。只可惜死在此处并非英勇牺牲丶为国捐躯,回到异控局後,你们以及他霍山河,都将被视作勾结鬼族,一手策划南湾河惨案的元凶。你们的父母家人,不仅连半点抚恤都得不到,反而会一辈子活在你们带来的阴影中。」
金刚的脚步迟疑了。他看向霍山河。
这个老人已经很老了,他本该在好几天之前就死在病床上。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他身为癌症晚期患者,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肉眼可见,他变得越来越健康。
就像现在,哪怕一把剑洞穿了他的心脏,血一股一股顺着剑刃浸透他漆黑的立领中山装,他虽痛得浑身骨头都在颤抖,可他仍旧没有死。
不仅没有死,就连任何生机流逝的迹象都没有。
不知为何,在看到霍山河扭曲的乾枯树皮一样的脸的时候,金刚这个近两米高的壮汉,从心里生出一丝恐惧。
他突然後悔跟着霍山河到这里来。
他们这些人,都是普通人,没有其他种族的血统,也就自然没有任何超自然的能力,他们做不到徒手杀死一条头比卡车还大的蛟蛇,无法与满城不知痛不怕死的枯骨和鸟类怪物对抗,也没有任何资格掺和资格能够将自己和对手融合,变成太阳烧灼尽无穷无尽的死气的战场。他们拉不开射日弓,控制不了幽冥,只能作为一个连名字都拥有不了的炮灰,像死去的战友一样,甚至无法拥有一座墓碑。
霍山河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动,他竭尽全力盯着秦以川,到目光中只有苍茫和遗憾,而没有任何的怨恨和恶毒。他从始至终都坚持自己认定的事实,这个世界不需要异类作为救世主,无论是鬼门还是东洲仓库,他们都必须被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