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琮忧心忡忡写信时,被担忧的苏从斌自觉自己正迎来官场最为黑暗时刻。
他侧眸看了眼一身粗布麻衣,但依旧一脸凶神恶煞状的钟刑,磨着牙,低声:“大人,您杵在这,来买饺子的都被您给吓住了。”
“侯爷,您觉得我脸上写着愿意两个字吗?”
苏从斌瞧着钟刑从骨子里都透出的无奈,低声:“那您为什麽来?我都奉命摆摊了。”
说实话,为了这事,他苏从斌第一次自己进米铺挑选米,还去猪肉铺买猪肉,去菜市场买菜。
那场景,真是……真是不敢回忆。
他终于明白为什麽形容吵闹,会说比菜市场还吵了。
这菜市场各种气息凑一起,味道都难以形容!
“掉水里那个,你怎麽选啊?”钟刑直接问:“你爽快点行不行?”
迎着这声不亚于刀悬挂在脖子上的催促,苏从斌吸口气:“钟指挥使,我……我胆大,这种问题不像是皇帝问出口的。”
“但的确就是您表弟问的。”钟刑刻意强调清楚身份:“皇帝表弟。”
“弟弟重要,还是儿子重要?”
万万没想到还有更为直白的问法,苏敬仪觉得自己脑门都被秋风吹拂的凉飕飕的。也不是过了多久,他瞧着都开始翻腾冒着热气的汤锅,再听得左右小贩开心的吆喝,表情变了又变,道:“苏敬仪他当年来京城,就说了要做皇上最忠诚的狗崽子。”
“狗崽子狗刨是天生会的。”
“所以苏敬仪会救他叔!”
闻言钟刑沉默一瞬,目光尖锐:“问的是你的选择啊。”不是让你拐着弯替儿子表忠心!
“我选择重要吗?咱们最基本的道理总要知道吧?学些基本自保技能很正常吧?有道是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苏从斌缓缓吁出一口气,字正腔圆:“就比如我现在彻底知道百姓疾苦,知道一文钱难道英雄汉!能够真正去共情去理解百姓,去理解某些寒门官吏。皇上若不是真心培养我,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钟刑默默重复了一遍,总觉得苏从斌在逃避二选一这个问题,但推己及人的想想感觉又好像挺对。
武帝功夫不错,怎麽可能掉水里。
且就武帝的性情,哪怕掉水里也是自己挣扎起来,哪里需要人救。
感慨着,钟刑瞧着闭口不言,似乎回答完毕的苏从斌。沉吟半晌,他直接离开了摊贩。顺着人流,到达街头。
低声朝坐着看戏的帝王禀告回复。
武帝听完後,笑了笑:“苏从斌还真是属乌龟的,得敲着龟壳,才会探出脑袋来,否则就所在所谓的臣子本分里。”
想想对他态度也依旧恭敬的苏从斌,钟刑忍不住点点头:“苏侯礼节真是周到。”
“周到也有好处。”武帝瞧着一曲终了,拿好未吃完的冰糖葫芦,边走边道:“起码以後朕去海巡,朝廷有人顶着,後宫老娘的骂也有人背着。”
边说他声音更低了些:“这回多准备些工匠,你去闵越成立个海镇巡抚司,私下把金矿的事情琢磨琢磨清楚。尤其是倭寇那些老巢也琢磨清楚。”
“思恩留下历练历练。年轻一辈也该成长。”
钟刑闻言下意识想要跪地谢恩。
武帝擡手扣住钟刑肩膀,止住人跪地之事,甚至还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糖葫芦:“说来咱们第一次见还是你抢我的糖葫芦……”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最惨的,宫外有人连糖葫芦都吃不起。”武帝眸光带着回忆,擡眸看向在父亲背上看戏的孩童,笑着。
或许人老了,挺爱回忆过往的。
钟刑视线追随帝王的目光,看了眼被举高的,笑得灿烂的话筒,眼眸跟着闪了闪。
他一个流民,能够有今日,也是老祖宗十八代祖坟冒青烟了。
“有粮种得饱後,糖葫芦的价格就会越来越低了,目前都三文钱一串了。很快所有孩童都吃得起。当年十五文钱,小贩都只敢在城东酒楼贩卖。”
眼下城南城西,贩夫走卒普通百姓生活之地,随便一条街巷,都能看得见卖糖葫芦的小摊贩。甚至还有跟糖人手艺结合的,有个才子糖葫芦串。
武帝听得传入耳畔带着对比的话语,笑了笑:“五年,朕也等得起。”
海巡,他一定要去!
目光坚定着,武帝话锋一转,道:“去看看毒饺子。他现在手艺如何?”
钟刑沉默一瞬,斟酌着开口回答,“药秤用的挺熟练了。”
武帝:“算了,咱们还是找个茶馆听八卦去。”
瞧着果断转身离开的帝王,钟刑叹口气,急急忙忙跟上,护卫。
随意进了个茶馆,倒是说书人在提番薯的事情。
武帝正美得慌,岂料就听得一声轻蔑的嗤笑:“我等天朝上国,竟要用区区番邦种子,尔等还洋洋得意,简直就是数典忘祖!忘记祖宗荣华。”
闻言,武帝直接脸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