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内,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悬浮其中,浑身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像是一只被蛛网缠绕的标本。
那些管道不仅输送着维持生命的营养,更连接着周围的仪器,实时监控记录着他身体乃至大脑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洛一棋一步步走近,目光穿透幽蓝的液体,落在了那头飘散如同海藻般的金色长发上。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容器壁。
“殿下,危险!”顾恒宇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步,小心翼翼地挡在了洛一棋与容器之间。
洛一棋动作一顿,看了顾恒宇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顾恒宇心头一紧,默默垂首退开半步。
洛一棋收回了手,视线却未曾离开容器中的身影,问道:“不是说人已经苏醒了吗?”
顾恒宇连忙汇报:“回殿下,前段时间监测系统的确捕捉到了一次持续约六个星时的异常活跃脑电波,符合苏醒特征。但奇怪的是,那次之后,所有信号又都恢复了沉寂,再无异动。”
“那六个星时的详细监测报告呢?”洛一棋追问。
“我立刻派人去取。”顾恒宇立刻示意身后的副官凯尔。
凯尔领命快步离开后,顾恒宇又试探性地护着洛一棋稍稍往后退了几步:“殿下,此人极度危险,您还是。。。。。。不要靠得太近了。”
洛一棋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他确实危险。要不是因为他,君铎那个蠢货也不会一头栽进反叛军的泥潭。他利用君铎的皇室身份拉拢人心,掀起战火,双手沾满了数十万帝国军人的鲜血!君铎却像个被蒙蔽的傻子,心甘情愿当他的傀儡,至死都看不清楚!”
他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这种人,本该千刀万剐,斩草除根。”
他话音一顿,转而看向顾恒宇,眼神晦暗不明:“但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要留着他这条命吗?”
顾恒宇心头莫名一跳,垂下眼帘:“阿宇不知。”
“那是因为他的信息素。。。。。。很特殊。”洛一棋的目光重新投回容器,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的实验品,“特殊到可以压制乃至免疫一切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影响。无论多么强烈的信息素,在他面前都如同虚无。这种特质,万中无一。所以我留着他,用以研究。”
“研究?”顾恒宇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模糊猜想瞬间浮上心头,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殿下。。。。。。您。。。。。。”
洛一棋突然转过头,看向顾恒宇。
这是在知晓他隐瞒反应炉真相后,洛一棋第一次用如此。。。。。。近乎算是缓和的语气对他说话:“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直都不知道,当年你的腺体,究竟为什么会受损?”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混合着嘲讽与痛楚的笑容:“你告诉我说,是因为地下城那些人体实验,才导致了你腺体永久性损伤。但你却没有告诉我,明明当时已经侥幸逃出那个地狱的你,为什么还要主动回去,自愿接受那个该死的腺体改造实验!”
顾恒宇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要不是红朝那个家伙。。。。。。经不起威逼利诱,”洛一棋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在顾恒宇心上,“我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是因为知道我极大概率会分化为Omega,才会。。。。。。”
“殿下!”顾恒宇忍不住打断了他,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我。。。。。。”
他很想再次说“是我心甘情愿的”,但他清晰地记得殿下听到这四个字时的暴怒,于是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徒劳地解释:“我很清楚自己的本性。。。。。。卑劣,偏执。哪怕受您教导多年,我也依旧改变不了骨子里的这些东西。对不起。。。。。。很多时候,我知道您不愿看我做那些事情,但我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为了能跟您在一起,我做了很多不理智,甚至是不堪的事情。。。。。。我承认。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自身的卑劣与怯懦,与您无关!您更不需要为我的选择承担任何责任,更不要。。。。。。”
他艰难地停顿了一下,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那几个字,“。。。。。。为我难过。”
“顾恒宇!”洛一棋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身后那冰冷的玻璃容器壁上!
力道之大,让整个容器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但他掐在顾恒宇脖子上的手,却有一点抖。
他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无奈:“你是不是从来就不明白,更不相信,我之所以会生气,不是因为那该死的责任,也不全然是因为难过。。。。。。我还会。。。。。。心疼。。。。。。”
“心疼”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顾恒宇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