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历史的碎片
河边的雾气好像比刚才更浓了。
那些水鬼缩回河里,黑色的水面又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那片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手,只是我的错觉。
“回不去家……”赵小悦哆哆嗦嗦地重复着林静的话,牙齿都在打颤,“它们……它们的家在水里,为什么回不去?”
林静的脸色还是白的,像一张纸。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片黑水,眼神很复杂。
“先回去。”周清砚扶着她,“你消耗太大了。”
我拎着斧子,斧刃上还滴着黑色的臭水。
我心里憋着一团火,还有一万个问题。
我们五个跟做贼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从烂泥地里退出来,猫着腰溜回了临水居。
客栈里死一样安静。
我们挤进那间又小又潮的屋子,关上门,才感觉跟外面那个鬼镇子隔开了一点。
“说吧。”我把消防斧靠在墙上,盯着林静,“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水下有家?什么叫回不去?”
林静被周清砚扶着坐到床边,她喝了一口水,呼吸还是很急。
“我听到的,不是语言。”她缓了一会儿,才开口,“是一种情绪,很乱,很碎。”
“那些东西,不是想攻击我们。”
“它们更像是在求救。或者说,是在表达一种……困惑。”
“困惑?”我听不明白,“一群水鬼有什么好困惑的?”
“它们的执念,就是回家。”林静说,“但有一股力量,挡住了它们。它们能感觉到家的方向,却永远也到不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种回不去的绝望,就成了攻击所有靠近河边活人的本能。”
“逻辑不通。”陈深推了推眼镜,镜片上什么都反射不出来,只有一片黑。
“如果水下是它们的归宿,那阻止它们回去的力量是什么?物理上的,还是规则上的?镇长献祭菱角,是为了喂饱河里的怪物,可这些水鬼看起来跟那个怪物又不是一伙的。”
他一连串的问题,把我们都问住了。
“是啊。”赵小悦抱着膝盖,坐在墙角,“这个镇子到处都是矛盾。镇民害怕河神,又说祭祀是荣耀。菱角说自己认命了,却在墙上刻满了‘逃’字。现在连水鬼都这么奇怪。”
我烦躁地在屋里走了两步。
“光在这里猜有什么用!线索太少了!”
“那就去找。”赵小悦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捏紧了拳头,眼睛里闪着一股劲儿。
“我白天听那个女掌柜抱怨过,说镇公所后面有个堆杂物的库房,以前的镇志、文书什么的,都扔在那儿发霉了。她说那都是些没用的废纸,还占地方。”
“你的意思是?”我看着她。
“我是记者!”赵小悦挺了挺胸,“只要是白纸黑字留下来的东西,就不可能完全没用!我去把它们翻出来!”
“现在去?”周清砚皱了皱眉,“太危险了。镇长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了。”
“就是要现在去。”陈深忽然开口,“他刚见过我们,按理说,他会认为我们现在要么被吓破了胆,要么在商量对策。他不会想到,我们敢立刻去动他的老底。”
“这是心理上的空窗期。”
林静也点了点头。“可以。速去速回。”
“我和陈深给你放风。”我提起斧子,“周清砚留下来照顾林静。”
计划就这么定了。
我们等了大概半个钟头,估摸着镇长那伙人已经走远了,才再次溜出客栈。
镇公所就在祠堂不远,一栋破败的两层小楼。后面的库房果然像赵小悦说的那样,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将军把门。
这种锁对陈深来说,跟没有一样。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细铁丝,捅咕了两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纸张腐烂的味道从里面涌出来,呛得人直咳嗽。
“我进去。”赵小悦用衣服捂住口鼻,“你们在外面看着,有任何动静就敲墙。”
“小心点。”我把门拉开一条缝,看着她娇小的身影钻了进去。
我和陈深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外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这鬼地方安静得吓人,我总感觉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就在我快要忍不住想冲进去看看的时候,里面传来了赵小悦压抑的,带着点兴奋的声音。
“找到了!快来!”
我和陈深赶紧闪身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库房里乱七八糟,堆满了破桌烂椅。赵小悦蹲在一堆烂纸箱子前面,手里捧着几片又黄又脆的纸,像捧着什么宝贝。
“你看这个!”她把纸片递给我们,用手电筒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