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周遭突然传来阵阵惊呼。
这次的声音里不约而同带着极端的恐惧,简直比刚才许坚掏出手木仓的时候还要惨烈十倍!
刘安福和刘太太齐齐朝戏台那边看去,瞬时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穿着戏服的女子,满头珠翠,身姿袅娜,仍旧是戏中颠倒众生的样子。
纤纤素手,拎着四尺青锋。
那是戏中虞姬用来自刎的长剑。
此刻,长剑剑身寒光凛凛,唯独剑前端一段,染了一线血红。
那线红细细的延展,最后滴到戏台上,与周边装饰的红绸交相辉映。
而一座小山般庞大的男人身躯,脸朝下趴在地上,没有半点声响。
正是上一秒还在叫嚣的许坚。
半晌。
刘太太发出一声刺破刘府上空的尖叫。
她完全没有胆子上前查看许坚的情况,只死死抓住刘安福的胳膊:“老,老,老爷…这,这……”
方才还在焦急的刘安福,此刻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镇定。
他用没被抓着的那只手拍拍刘太太的手背,语气沉着:“你是刘府的当家太太,先组织大家离席吧。”
刘太太全身都在抖。
她哆嗦了半天,才找回一点点力气,努力绷住脸,走向周围席间。
至于刘安福的几个儿女。
小的几个都吓破了胆,坐在座椅上起不来。
唯独长子刘孝,还算镇静,上前帮着母亲一起招呼客人们离开。
一刻钟后。
观众散尽。
刘孝把刘太太送回屋,回到戏台。
戏班其余的人也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在后台还是哪里。
在场,只剩刘安福、刘孝和念白三人。
念白仍旧是方才那身装扮,此刻正用一块雪白的棉布手帕,擦拭剑尖的血渍,动作细致又温柔:“刘老爷,今日叨扰了。”
刘孝清晰看见,他爹袍子下的裤腿打了个摆子。
不过刘安福毕竟是年至半百的人,无论内里如何害怕,此刻面上却是努力带着恭维的笑:“念老板说笑了,您头回登台,能在我家,那是我家的福分。”
念白:“我与您家有缘。”
短短一句话,刘安福听了,又在擦汗了。
不同于他爹的如临大敌,刘孝是真镇定,看向念白的眼神中,甚至有三分不知死活的好奇。
“这女子,看上去年纪不大,估计搁在别人家,是还在读书的。也不知究竟什么来历,竟叫爹怕成这样。”刘孝暗暗想。
他留过洋,脾性八面玲珑,在外跟革命党、军阀等等都打过不轻不重的交道,自认见识很广。
刘安福觑着念白的脸色,斟酌着说:“念老板,这件事……许坚是内子堂弟,当然,方才是他有眼不识泰山,咎由自取!不过,他如今在张大帅府上做事,这……张大帅不是刘家能得罪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