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戒指总是不经意就滑落了。只是还好,她的行动范围不大,每次都会被及时地捡到交回来她也想了办法,甚至缠上了红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掉,且掉了就好久不会发觉。似乎她不是在丢戒指,就是在找戒指……她匆忙地将戒指戴回手上,追上陶骧的脚步。、谁的又得了什么字画古玩……她没看向陶骧,也知道他很少开口,因总没听见他的声音,倒是陶驷谈笑风生,在索幼安和石敬昌面前也并不拘谨。她听石将军忽问起陶骧是不是养了几匹好马,正在暗暗心惊怎么石将军的消息是这么的灵通,一想到陶驷与石将军过从甚密,放下心来。提起马来,石将军和索长官也是极有兴趣的,大家的话自然就更多了……她刚收回心神,就索夫人在说刚得了一套火油钻的首饰,不知道配什么穿合适,想了想,便轻声建议:“这个季节也就好穿香云纱了。索伯母不如试试。”石夫人就先看着静漪笑,说:“果然这个建议好。香云纱配火油钻,各得其所。”“我倒没想到这个。总嫌香云纱老旧,越发显得人气色不好。想想若是那样黄澄澄的东西,的确是老旧些的色泽才压得住。”索夫人笑道。“小十自己不好穿衣打扮,给人建议倒是常常一语中的。”索雁临笑着说。静漪微笑。这些么,有什么难……从前无垢对这个研究极多,耳朵里简直听出老茧来。十句里留心一句,也就够用了。就是不留心,她母亲是最趣味雅致的人,年年岁岁的,看的多了,自然早有印子印在心里了……她看看四周人都只顾了聊天,没人注意她,静静地拿了酒杯,抿了一口。之忱不经意似的瞥了静漪一眼,静漪一口酒还没咽下去,看到,索性又喝了一大口……待到晚餐用毕,她不知不觉间已经喝了三大杯葡萄酒。虽然较之堪称豪饮的石夫人等,她这区区三杯酒微不足道。可是对她来说,仍然显得有些多。静漪在离席时却仍神色如常,只不过脚步慢了些,落在最后。陶骧停下来等她,她看了他,伸手搭着他的手臂。她手很凉,陶骧看她。她说:“觉得有点冷。”可能喝了酒的缘故,胸口倒是觉得热乎乎的。只是不太舒服。陶骧抬手覆在她手背上,看了看身后。官邸内有冷气机,可是今天下雨,应该是没有开的。他也并没有觉得格外凉。静漪看到他的表情,倒要笑出来似的,嘴角牵一牵,说:“你去吧。我没事,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儿。”陶骧听到石敬昌将军在叫他过去,说:“你在这等等的。”他边说边轻轻拍了下她的手,慢慢放开,转身离去。静漪也没多想,陶骧要让她在这里等什么。不过既然他说了,她在这里站一站也无妨。便是跟着进去了,也仍然是那些人、那些话题、那样沉闷压抑的气氛……她转了下身,正靠近廊上的窗子,百叶窗开了半扇,她推了开来,清凉的雨气扑进来,她打了个喷嚏。听见脚步声,她没回身,又接着打了个喷嚏,听见来人说:“要着凉了。”是三哥的声音。静漪关了窗,回头看着之忱。之忱打量着妹妹。安娴端庄的静漪,此时眉宇间似有着难以解开的郁结。深绿色的旗袍穿在她身上,在这么庄重的环境里,这样的颜色更要使她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大几岁……他说:“我听你三嫂说了。本来今天是你……”“三哥,”静漪看着之忱,说。她大概从未当面打断过三哥说什么。因此之忱的面容看上去略显阴沉和不快,然而就是这点阴沉和不快也稍纵即逝。他随即恢复了平静。静漪轻声说:“三哥还记得上次分别,我跟三哥说了什么?”之忱看着静漪的眼。窗外飞雨如瀑。这雨下得太大了些,静漪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去。但当然,他听得是十分清楚的。“我相信三哥不会忘的。”静漪望着之忱,微笑。之忱面色如常,只是在更细地打量着静漪,仿佛许久不见,要重新认识自己的小妹妹。静漪看见索雁临向他们走来,转身朝她微笑。“刚吃完饭,也不同我们喝茶聊天去,你们两兄妹就只管这说悄悄话了!”雁临微笑着,过来扶了扶之忱的手臂,将一条长长的素色披肩递给静漪。“牧之巴巴儿地去找我,说你觉得冷。我让人找了这个给你。”静漪接过来,围在肩上,说:“谢谢三嫂。”之忱看雁临,她说:“父亲在问你哪里去了,说是要让你看看什么东西……闾丘主任刚给他送过文件,大概跟那个有关系。你去看看?”之忱点头,对静漪说:“需要什么,尽管和你三嫂说。我忙起来顾不得照应你,跟三嫂说是一样的。”“知道的。谢谢三哥。”静漪说。之忱又停了停,才离开。静漪和雁临望着他的背影。瘦高峭拔,精神抖擞。静漪咬住牙根。她的三哥,沉着冷静的、简直从来不会输掉的三哥……雁临望着静漪。她们站在这里,跟客厅里那些坐在一处的人明明距离不远,可此时却忽然像是身处两个世界。他们谈笑风生、笑意融融,那画面,和谐美好到不可思议。雁临说:“小十,之忱是很爱护你这个妹妹的。”“不止三哥爱护,三嫂也很爱护我这个妹妹。这我很明白。”静漪转头望着雁临,眼神和语气都有点冷。她其实不想对三嫂怎样,但是她再清楚不过,三嫂是站在三哥那边无条件支持三哥的人……她是替三哥来做说客安抚她的。雁临微笑,“你呀,就是太懂事。我都不忍再说什么了……既是这样,你就别跟你三哥怄气了。一家人有什么好怄气的?”静漪看着她。雁临的微笑可不是装出来的。静漪觉得心底发冷。她轻声说:“三嫂……我不知三嫂知道多少。可能三嫂看来,我虽然称得上懂事,有时候也难免执拗倔强,认真计较起来,又可以说是糊涂了。有些事,三哥当然是职责所在,未必是出于私心才那么做。我那是跟谁怄气么?不是怄气,三嫂……是从心里不能接受。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一个人因一声令下命丧黄泉,三嫂,这让我害怕。我可能真的不能适应这样的日子。还有,我也不能想象,真适应了这样的日子,我会成什么样子……”雁临望着静漪。她知道静漪说的也不是假话,“可是小十,你必须适应。牧之呢?他肩上担子日重,需要你辅佐。”“不瞒三嫂说,我也怕他身上担子越来越重。”静漪望着陶骧。陶骧此刻坐在索幼安和石将军中间稍稍靠后的位置,不知听他们说了什么,露出微笑来——在旁人眼里,刚刚风生水起的陶骧该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啊……然而刚刚经历过生死之劫的她,如何不懂他身处的是何种险境。那根本是悬崖边走钢丝、刀尖上在舞蹈……她摇了下头,“三哥跟三嫂琴瑟和谐,必能体会我爱护牧之的心情。”“这我当然能体会。”索雁临说。“那我谢谢三嫂。”静漪转过脸来,望着索雁临。“小十,对我你可以不用一个谢字。”索雁临微笑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