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侃没有应声。
她继续:“你讨厌我吗?求求你了告诉我吧……讨厌我吗?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好了。”
谢侃依旧不答。
“果然还是讨厌我吧……”菩青叹息,“我的相公也不会喜欢我的。”
谢侃终于开了口:“不是。”
菩青愣了一下,谢侃接着道:“我与施主不过萍水相逢,无关乎喜恶。”
但菩青就像是没听见他这句话一般,欢喜起来:“你不讨厌我!谢侃,你喜欢我,你是世上第一个喜欢我的男人。”
她的用词实在暧昧,叫谢侃屡屡想要皱眉,但旋即又想,他这般是不对的。
他不该被一个女子牵动了情绪,他合该在这里,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然後离开。
“谢侃!”念头刚过,又响起她的声音。
谢侃从未觉得白塔寺这麽吵过。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问你的问题呢!你是更愿意我叫你……”
“随施主吧。”谢侃出声。
“哦……哦。”菩青应了声,然後终于安静下来,接下来的半程,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安静得出奇。
谢侃终于知道,只要迎合她说几句话,她就会安静下来,她得不到回应,便会一直说下去。
若一直得不到,她便会多思多虑。
待菩青身上的妖气退散了许多,谢侃终于起身告辞,他刚起身,菩青却比他走得更快,轻快的脚步越过了他,笑着越过了门,站在了阳光底下。
“谢侃!你看!我的脚好了!”她道。
外面还有守在两侧的小僧人,听见她的称呼不由一愣,下意识看向随後走出的谢侃。
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淡漠如水,既没有接菩青的话,也没有回应她的笑,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施主请回吧。”
菩青也不介意,她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回了头。
她看着他说:“我叫菩青,他们都叫我小青,但是谢侃,你可以叫我青青!”
这样的话,实在太过招摇,太过暧昧,其中一个年轻的小僧人甚至不由自主红了耳朵,偷觑着谢侃的眼神愈发明显。
谢侃没有出声,菩青知道他不会出声,转身就离开了。
等她离去之後,那小僧人忍不住擡头,问:“师父……这女施主未免也太热情了些。”
谢侃投来淡却冷的目光:“莫要妄议他人,我说过你什麽?”
小僧人一愣,立马想起自己曾经受过的罚,捂住了嘴。
从这日以後,菩青与谢侃便每日在这里相见,她身上大半的妖气皆已褪去,只是有几分残存入骨极深,需要慢慢研磨出来。
她很守时,每次都会在房中等他来,未免再造成上次的误会,谢侃没有再叫人守了。
有一日,谢侃没有在房中看见她,走近了几步,想起她曾说过自己习惯午睡,或许忘了时辰,还没有起。
他正想离去,就听见一道熟悉的明媚女声叫住了他。
“谢侃!”
谢侃循声望去,她坐在桃树上,头上戴着编好的花环,坐在树杈间对着他笑。
“我好看吗?”
谢侃自然不会回答,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眼。
然而就只这一眼,却仿佛挥之不去映在他脑中。
就在这时,菩青又发出类似哭腔的声音,唤着他的名字:“谢侃!我下不去了!”
“谢侃!你救救我!”
谢侃!谢侃……谢侃。
谢侃紧阖着双目,想就此转身离开,将脑中的那些声音驱退出去,可想到她还坐在树上,总不能真的不管。
“我去叫你姐姐。”t谢侃就要转身,却听见身後扑通一声。
他急忙转过身,看见她已经摔了下来,扑倒在地上,蹭了一掌心的血。
“谢侃……”菩青看着自己手中的血,幽怨地看着他,“不要去叫我姐姐。”
谢侃就这样看着她,他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任何关心,只是如往日一般的平静:“既然施主伤了,就回去上药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连头也没有回。
菩青在後面不可置信地喊:“谢侃!你就连药也舍不得给我用吗!谢侃!这时候你怎麽不叫僧医了?”
他在前面走着,微风带来的全是她的声音,他下意识伸手拈着佛珠,速度越来越快,突然那珠线断了,佛珠散落了一地,各自向几个方向流去,谢侃便只能蹲下来捡。
他捡着自己的佛珠,又不只是在捡着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