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莺……婉莺……别听他们说的。”
“娶你这种女人进门,实在是败坏华家门楣!今日华家列祖列宗在上,你要给他们磕头谢罪!”
无数只手,摁着邵英平的肩,抓着他的臂膀,撕着他的头发,同时迫使他下跪。
一次,两次,他的膝盖被撞得生疼,可始终没停。
邵英平数了,他跪了九次。
然後他起身,跌跌撞撞地走,被推搡着,被紧紧束缚着,像砧板上的鱼肉。
有人来了,是春寿和陈妈。
他们带着阴仄的表情,一个人死死钳住他的下巴,一个人手里拿着刀。
!!!
剧痛袭来,张婉莺的舌头被生生剜了下去。
邵英平承受着剧痛的同时,震惊不已——她的舌头,居然是在生前被割下来的!
春寿和陈妈同时擡了眼,看向他身後,邵英平顿时有了股不好的预感,然後一条绳子从後紧紧勒住他的脖子,他好不容易挣扎出了手,却怎麽也挣不开脖子上的绳索。
後来什麽断了,像是有风袭来,他感到一阵阵地冷,他倒在了地上,眼前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
只听见有人叽叽咕咕地说话,他什麽也听不清楚。
意识就在此刻断了。
若真断了,那也是好的。
可偏偏过t了几个时辰,他又醒来,睁开了眼,他看见眼前漆黑一片,自己被关进一间狭小的棺木之中,从外到里,徐徐地渗着水。
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身体,很快就要再没过他的口鼻。
他拼命地抓着棺盖想要出去,指甲在上面留下一道道错综的抓挠痕迹,他满手是血,浑身冷得连痛也开始迟钝。
浮浮沉沉,窒息而死。
至死前,她都睁着双眼。
邵英平躺在床上,巨大的苦痛让他攥紧了手,他无助地抓挠着,连床单都被抓得破烂。
无法清醒。
他的肉身沉溺在水中。
魂灵却被抓起,钳住,无数道枷锁迫使他跪在黑漆漆的祠堂。
“你个狐媚子,可是蓄意勾引我儿!”
“一介下贱的歌女,也妄想嫁入我们华家!”
“婉莺……婉莺……”
……
“邵英平!你可知罪?”
邵英平猛然从梦中惊醒,他双目赤红一片,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满是泪水。
他已经分不清这些眼泪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他只是呆坐着,喘息着,摸向自己的脖子,口鼻。
痛觉已经不在了,可还深刻在他的记忆里。
他只有一个念头——华府的所有人,都该死。
窗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倩影,张婉莺笑着,看着他的模样。
邵英平连她什麽时候来了都不知,直到她膝行上他的床,伸手帮他擦去眼泪。
“……婉莺。”邵英平颤声唤她的名字。
从这一刻起,他对她的感情已不再是简单的愧悔。
他们用同一个身体,经历了数遍的生死。
真切彻骨,邵英平宛如重生一般,他看着张婉莺,除了叫她的名字,一句话也说不出。
突然,张婉莺开始吻他,带着雨後湿黏的气息,一点点吻他,她青白色的手解开了他的扣子,带着尖锐指甲的冷的手,去摸他热的躯体。
脑中已没了其馀的念头,邵英平眼下只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哪怕用他的血和肉,也想将她捂热。
青白色的两指,像是带着尖刺,毫不留情扎进柔软的内里。
邵英平连声音都没有出。
这样的痛,比梦中的痛,简直少之又少。
他望着她,目光平静又深眷,他觉得他身上的每一分骨血都在和她相融,他们一起被血淋淋地割断了喉咙,被囚进棺椁里,被沉入水中,那水冰冷彻骨。
他们接吻,口中连绵的仿佛不是爱意,而是湿黏黏的泥土和青苔,混着草腥与花香,被他们饮进肺腑。
骨肉连着骨头,邵英平分不清是她还是自己,他突然看到了,张婉莺所说的连在他们两个之间的那条红线,明晃晃地悬在他二人之间,上面缠腻着淋淋坠下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