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丶毛巾在洗手台上。”他说。
张婉莺听出了他的紧张,她一动不动盯着邵英平,一边盯着他,一边擦干自己身上的水。
然後再一件一件穿着邵英平洗好的衣服,他洗得很干净,上面还有淡淡的香味,这种香味,张婉莺以前从未闻到过。
她穿好了衣服,然後拉了拉邵英平。
邵英平这才慢吞吞转过身,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看见她的头发还没有洗得很干净,指甲里的泥也没有洗干净。
他顿了顿,忍不住提议:“头发,我帮你重新洗一下好吗?”
张婉莺点头,乖乖上前,在背过身的时候眉毛却往下压了压,什麽都洗干净的话,她还怎麽吓人呢?!
邵英平去给她拿了把椅子,让张婉莺坐在椅子上,然後把头发都放进水池里。
他认真地帮张婉莺洗干净头发,用毛巾擦得半干,然後又蹲在她身前,用小镊子剃她指缝中的泥。
陈年污垢已经变硬了,并不好剃,过程中,邵英平发现张婉莺的指缝里还有草根和小沙粒存在,也不知道是怎麽弄进去的,他一一帮她清理干净,然後重新替她洗了一遍手。
现在,从上到下,张婉莺都变得非常干净,邵英平也是现在才发现,原来她之前脸色惨白,是因为脸上的妆没有卸干净,现在他帮她清理干净了,露出和她手臂一样的青白色皮肤。
“你喜欢这样清理吗?”邵英平还记得询问她的意见,“如果喜欢,下次你还想要洗澡的时候,可以随时来找我。”
张婉莺点头,她的眼神看上去都清澈了许多,这张脸,除了颜色不太对,与邵英平梦中所见的根本没有任何差别。
他感到难受,他想要尽力弥补。
“好,还有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邵英平说,“我进去洗一下,你可以随时在你想要离开的时候离开。”
折腾了这麽半天,他早出了一身的汗。
淋浴间的门被关上,张婉莺站在门外,安静了一会儿,她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很快传来水声,晚上吃过饭後,邵英平本来就洗过一遍了,所以他现在只想简单冲个澡。
就在他洗到一半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张婉莺走了进来,然後又反手关上了门。
邵英平先是僵住,很快震惊地问:“婉丶婉莺姑娘!?你进来干什麽?”
他後退着关掉了水,然後用衣服挡住自己。
张婉莺看着他张了张口,但是很快她想起自己发不出声,于是伸出手,在带着水雾的玻璃上写:你看,我也看。
邵英平愣住,他慌乱地解释:“婉莺姑娘,我刚刚不是有意要看你的!我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邵英平当然不是什麽登徒子,他到现在,连女同学的手都没碰过。
张婉莺擡手,擦掉了“我也看”三个字,然後在前面写:华,没看。
她的意思是,华雨生都没有看过她,邵英平却看到了。
邵英平紧张得语无伦次,他想再解释些什麽,可大脑又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该说什麽。
然後张婉莺一把拿走了他遮挡的衣物,从上到下将他看了一遍,又把衣服还给他。
她写:夫妻。
然後在这两个字写完之後,她涂掉了那个“华”字,然後指了指邵英平,做完了这一切,她离开了淋浴间。
邵英平惊魂未定。
什麽意思?她想和他结为夫妻?还是说,夫妻之实,她和华雨生没有,却和他有了?
简单的两个字,邵英平无法完全理解,他忍不住又看了那“夫妻”二字一眼,快速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等他走出浴室的时候,屋里已经空了,张婉莺应该是已经回去了。
邵英平原本燥热的脸颊在吹了凉风之後也渐渐冷静下来,深浓的愧疚与羞耻交织着,让他的心变得五味杂陈,可不管是什麽滋味,来源都是张婉莺。
他躺在了床上,满脑子都是她,想着初见她时的恐怖与惊悚,想着她成婚时的拘束与绝望,想着她未嫁前鲜明快活的样子,想着她今晚突然推开门时,披散着长发看他的样子……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她,没有带一丝情。色旖旎地想着她,他依旧觉得她可爱,依旧无法释怀她的死,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而窗外,身着红衣的女鬼藏于树梢,她双目猩红,盯着房间里在森冷冷地笑。
看啊,他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