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有把信写得隐晦些,再隐晦些。不过秦聿可一定要看出她的意思来。
思及此处,她面带着些胆怯,稍稍颤抖着声音对眼前的男子道:“我可试一试,但是成功与否决定权可不在我一个妇人这里。如若不成,大人可否看在我一介妇人的份上,放我与侍女一条生路?”
“你凭什麽提出这种要求呢?秦夫人,恕我直言,如若你丈夫已将你作为弃子抛掉,那你可就是不仅毫无用处,并且还让我白费了一番力气,我不杀你反而放你,这是什麽道理?”齐望川带着一丝不达眼底的微笑,柔声问道。
“就凭大人还算是个好人。”许凝欢笃定的抛出这句话,同时擡起眼眸毫不退让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她看到了一潭幽幽的潭底好似已经被搅动了几分,荡起些许涟漪。
齐望川没有回答她,只是有一瞬间的惊诧,但这神情很快就一闪而过了,很快又恢复成那个看上去有些阴郁的样子,幽幽道:“秦夫人这话,我平生还是第一次听过,着实新鲜。”
许凝欢在心里暗自苦笑,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这话是在白日扯谎。更何况齐望川他亲手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若是有朝一日碰到许伯,她怎麽向他解释吴大嫂的死,她怎麽能这麽没有骨气的开口求饶。
但是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中,她只有活着,活着才是最为要紧的,要是没命了,她更对不起死去的吴大嫂,更对不起至今下落不知的许伯。
所以她只能这麽说,并且许凝欢有把握,自己这话并没有触霉头。她固然是说了违心话奉承齐望川,可是她没有判断错。齐望川并非还算是个好人,但是他也不是个足够坏的坏人,只要抓着这一点,兴许还有机会活。
“那就请吧,夫人。”齐望川抽出剑几下就破开了许凝欢身上的绳索,并向许凝欢作了个手势,许凝欢猜他是要带自己去书房或者什麽别的地方写信了。
但是青柳还没醒,许凝欢有些担忧的望向她,却听齐望川道:“她不要紧,只是当时请夫人上路时,她太过闹腾,本想直接杀了了事,可是又怕错杀了人。索性多放了些蒙汗药,药效一解,到时候自然就醒了。”
许凝欢被他这话惊得打了一个寒颤,齐望川这才满意的扯出一个笑。
他提着一盏灯,引着许凝欢出去,许凝欢借着这微微的光亮跟在他身後,依然想留心观察这周围是什麽样的环境,好辨别自己到底在什麽地方,这里离青州城多远了?又离秦聿多远了?她不禁在心里想。
“天黑,夫人这样左顾右盼的,千万注意可别绊倒了。”
齐望川冷不丁的提醒了她一句。
许凝欢闻言收回目光,同时也在心里暗暗琢磨眼前这个人的武功是否真的十分高强,且不说他在走廊上一人独战数人,就拿现在来说,他甚至没回头都能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情况下,她写给秦聿的计划会成功吗?
夜风有些凉,今夜没有月光,许凝欢的身子和心一样,都是凉的。
终于到了一扇站着一排看守的门前,齐望川推开门,等许凝欢进来便道:“我说,夫人写,写好之後拿给我看,等看完夫人便可以回去了。”
许凝欢坐下,提笔,等他发话。
半柱香之後,许凝欢落笔,额头都渗出了一丝冷汗。
她把信双手呈上,齐望川坐在椅子上接过去,细细看着。
良久,久到许凝欢觉得又过了一柱香那麽久似的。
齐望川收起信,发话道:“夫人可以回去了。”
许凝欢这才如释重负,谁知齐望川又道:“我陪夫人回去吧。”
在回到那间房子的路上,许凝欢不禁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她一直想问出口的话,“大人是否知晓我姐姐许凝玉的下落?”
许凝欢自打从那女子口中听到了许凝玉的消息,心里也总是七上八下的。
她想她并不关心许凝玉的死活,因为许凝玉从来没把她当做家人看待。更甚者,她也没把自己当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来看待。
她理解许凝玉的想法。在许凝玉看来,自己与四姐姐不配好好呆在这个家里,享受着主子的生活。
因为她们这些女儿是姨娘生的,姨娘本来是丫鬟,丫鬟生的女儿,自然下贱。
她们这些女儿,不过是因为父亲的一时糊涂,才有机会和许凝玉做了姐妹。
所以许凝玉可以自然而然的傲慢,可以随意出言讽刺挖苦自己,可以骂自己的亲娘,戳自己的伤疤。
因为她的身份高贵多了。
可是为什麽许凝玉恨她,恨四姐姐,为什麽她从来就不恨父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