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鬼子不难,想学真本事也不难。我看你们精气神没散,还有的救。
想学东西,就先从最基础的打扫战场做起。”
“你的人分成两半,一半顺着山路,收敛被鬼子残害的己方弟兄遗体;另一半,把这片c型弯口伏击区内所有鬼子尸体、随身装备全部收拢,除兜裆裤之外,哪怕一颗弹壳都不许落下。
右侧中部还有五具鬼子尸体,一并收拾干净。
这些鬼子尸,掩埋或是就地藏匿,你们自行安排。
把这些事办利索,再来找我。”
胡义布置完任务,脊背挺得如枪杆一般。
他抬手一指赵大勇,声线沉硬,不带半分拖泥带水“完成我布置的任务,把弟兄们的遗骸安葬在崖壁下的向阳山坡上,做好标记。我在那边隐蔽的山洞里等你们,你们只有半个时辰。”
赵大勇带着三排全体战士,齐刷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乱石嶙峋的崖壁旁只有低矮的灌木,荒草斜生,哪里瞧得见半分山洞的影子?
人群里忍不住响起几声细碎的议论,嗡嗡地飘进胡义耳中。
他脚步未停,只冷声道“仔细找。”
话音落下,他身着与三排制式明显不同的深灰色军装,身形利落如崖间猎鹰,大步流星朝着崖壁边那道同样身着灰军装、却多了几分柔美的身影走去,背影决绝,再也没有回头。
赵大勇和三排的官兵依旧笔挺地站在原地,一个个愣神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迟迟没有回过神。
直到胡义的身影攀上半山坡,距离那片陡峭崖壁只剩几步之遥,这群汉子才猛然惊醒。
赵大勇陡然冷喝一声,粗粝的嗓门震彻山野“还看个什么!第一列跟我去收敛遗体,抬回来好生安置!第二列,把这片战场彻底给我刮一遍!”
他攥紧拳头,语气重得掷地有声,一字一顿地强调“我再说最后一遍!打扫战场必须彻底,散落的弹壳一枚都不许剩!所有战斗痕迹全部抹去,给我收拾得干净利落!别让人看笑话,再小瞧了咱们三排!”
吼声落定,赵大勇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带着第一列战士脚步匆匆地朝着山道方向疾行,要将山路上牺牲弟兄的遗骸一一收敛,运回那片向阳的山坡安葬。
另一队战士则在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兵带领下,压下心头的悲怆与戾气,俯身清点日军尸体,麻利地收缴枪械、弹药与干粮。
每一件可用的物资都被仔细收拢,半点不曾浪费。
山风卷着残余的硝烟掠过崖下,只剩战士们沉默忙碌的身影。
悲戚藏于骨血,利落刻进动作,所有人各司其职,再无半分懈怠。
胡义步履沉稳,碎石在军靴下碾出细碎声响,半点不顾身后众人的茫然。
崖壁边那道柔中带刚的灰衣身影静立如风,正是苏青。
她目光沉静地迎向走来的胡义,没有多余言语,只微微侧身,二人并肩而行,身影很快便隐入崖壁褶皱间那处被藤蔓与乱石遮掩的隐秘洞口,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洞内阴凉干燥,光线昏暗,仅能透过石缝漏进几缕细碎的天光。
直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苏青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骤然松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后背轻轻抵在冰冷的岩壁上,微微颤。
这是她第一次亲历真刀真枪的厮杀,更是第一次亲手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