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跌跌撞撞冲出u型湾口。
身后始终有鬼子小队咬着尾巴追击,伤亡接连不断,体力早已被彻底榨干。
众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冲过湾口,往山上的林子里钻;实在不行,就分散突围。
哪怕活出去一个,三排就还有火种,不算全完。
再这样抱团撤退,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条山沟里。
跑过这个湾口时,所有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可刚转过弯没多久,崖壁上骤然枪声炸响。
众人心里一沉,腿都软了半截。
完了,前后都是鬼子,这回真是插翅难飞。
谁知子弹根本没打向他们,反倒狠狠砸在了身后追击的鬼子身上。
三排的战士们根本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这一仗打得太久、太惨,他们被打怕了,只能凭着本能拼命往前挪,只想离枪声远一点,再远一点。
没过多久,左侧崖壁中部又响起一阵交火声。
听动静,是鬼子想迂回包抄。
紧接着,连续几声三八式枪响传来,众人心里一凉——这伙突然现身的援兵,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可下一秒,湾口方向骤然爆出更密集的驳壳枪声。
手雷接二连三炸开,闷响裹挟着破片的尖啸,驳壳枪连的声响一浪高过一浪。
枪声沉稳、狠戾、精准,全程压着鬼子打。
鬼子的三八大盖枪声越来越稀疏,机枪也彻底哑了火。
溃兵们猛地顿住脚步,僵在原地。
死寂已久的心底,终于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欣喜,仿佛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依旧保持警惕,不敢轻易上前。
直到崖壁上有人站直身子,一身灰布军装,朝着他们用力挥手。
那一刻,所有人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彻底落地。
死里逃生的松弛感,瞬间涌遍全身。
被胡义、苏青救下的这支部队,是12o师三团二连的残部。
他们已经两天没吃过一口热乎饭,又不幸撞上一支鬼子进剿主力。
连队主力被打散,鬼子却不依不饶,一路穷追猛杀。
可这支溃军里唯一幸存的干部——副排长赵大勇,心头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沉甸甸压在胸口,闷得慌。
滋味太怪了。
自己的连队被打散,鬼子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一路被人撵着追杀,满心都是憋屈与不甘。
到头来,还阴差阳错当了回活饵,硬生生把鬼子引进了别人的口袋阵。
山上的人仗打得干净利落,一口吞掉了追击他们的全部鬼子;而自己这一排人,却一路丢盔弃甲、伤亡惨重,平白给人做了嫁衣。
可他又不得不道谢——人家是实打实救了他们的命。
这份狼狈,让他和手下这群同样有血性、打过硬仗的汉子,脸上火辣辣地烧,每个人心里都堵得喘不过气。
沉默片刻,赵大勇咬了咬牙,抬手理了理破烂不堪的军装。
不管怎么说,人家终究救了我们一命。
该上前,敬个礼,道声谢。
一个有资历的老兵附和道“赵排长说得在理。人家能一口吃掉追击我们的鬼子,靠的是真本事。不甘心,那就练好本事,在战场上和鬼子杀个七进七出,挣回今天这个面子。”
几个幸存的战士拍了拍身上的泥灰,相互帮着整理起军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