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哪顾得上这些。
总部还在封锁线里危在旦夕。
事有大小,有急有缓,他没功夫计较个人得失。
胡老大临走时摔过来的话还在耳边炸响
“你就是焊,也给我焊死在九臂石的岩壁上!
最坏也得撑到我回来。
我回来之前,你敢把这关口丢了,老子就是埋在土里,也能爬出来踢死你个没用的憨货!”
罗富贵二话不说,重新规划阵地。
借着天然岩壁的凹陷,修起能防能守的复合工事。
剩下的就是实打实的力气活。
他带着九连弟兄没日没夜砸崖壁,拓宽天然凹口,用原木支撑,把碎石垒得与岩壁齐平。
工事与崖壁浑然一体,隐蔽性极强。
又以岩壁为盾,最大限度把鬼子飞机大炮造成的伤亡压到最低。
掩护总部是死命令,他半句废话没有。
可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得给弟兄们留条活路,不能把全连的命全填进去。
打仗要灵活,不能认死理,罗富贵从来就不是按部就班的人。
哪一次不是绝境?
哪一次不是胡义带着他们,把死路硬生生给掰直走成活路?
胡老大把九连这家底交到他手上,那是信得过自己。
相信自己能像他一样,从绝境里把九连弟兄带出来。
胡老大信得过自己,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得像胡老大一样——既能打鬼子,也能把队伍活着带出险境,带回家。
便宜能占,亏本的买卖,我罗富贵绝不干。
不然等见了面,胡老大非把我活活踢死。
那可是正经鬼子铁头皮鞋,挨他一脚那可是真疼。
为护住九连这点家底,罗富贵一边疯了似的加固工事,一边把九臂石整座山翻了个底朝天。
犄角旮旯、石缝沟坎,没有他没踩过的地方。
每一条能容人走的小道,他都反复摸、反复算。
把最坏的情况想了个遍,可就是找不到一条能带全连安全撤出去的路。
那段日子,他整张脸皱得像苦瓜,火气大得能点着炸药。
全连弟兄见了他,都绕着道走。
谁也没想到,这个把他愁得满嘴燎泡的死结,是何根生一跤摔开的。
那时候仗还没开始打。
何根生抱着一堆换下的旧绷带,往山涧深处走——
九连在九臂石,就这一处四季不断的水源。
尽头是十几米高的瀑布,底下一汪深潭。
他蹲在潭边石头上搓绷带。
许是累了,许是青苔太滑,脚下忽然一软。
整个人“噗通”一声,直挺挺摔进水潭。
潭水不深,刚没过腰。
他骂了一句,猛一蹬水底想站起来。
可脚下碎石一滑,重心全歪,一个踉跄,直直朝着瀑布水帘扑了过去!
“哗啦”一声水响,他整个人直接穿进水帘,咕噜一下,摔进一片黑黢黢的地方。
伸手不见五指,瀑布轰鸣在耳边炸响。
何根生当场魂都吓飞了,以为跌进了十八层地狱。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流水轰隆声。
懵了半分钟,他才缓过神,确定自己还活着。
哆哆嗦嗦摸出挎包里缴获的手电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