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从前有个大灰狼特别喜欢吃胡萝卜,每年都要选一个最完美的胡萝卜,给他只有在冬天来访的小雪人朋友做鼻子。然后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小白兔。小白兔也想玩堆雪人……”
等他讲到雪人的鼻子不见了,小白兔的胡须上却粘着萝卜渣。
郎图把他的腰抱得更紧了。
“诶我要被你勒死了……松手松手。”任快雪回到讲故事模式的时候,声音都会更轻柔一点,“但是大灰狼知道胡萝卜不是小白兔吃的。”
那是他第一次给郎图讲这个小故事。
可能因为正好卡在一个他心情比较低落的时机,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后来郎图只要心情不太好,就总让他讲故事。
而任快雪有点偷懒的时候,就直接脑子也不大过地直接讲《灰狼和他的雪人》。
就好像从前他让任峰行随机播放故事的时候,任峰行总是半闭着眼念叨上一段《三打白骨精》。
这段是能记下来的。
任快雪拉开文档,把这段往事录进去。
明明是很平淡温馨的生活琐事,他甚至感受不到很明确的怀念或是悲伤。
但只是短短几百字,任快雪写了一个多小时。
他不能久坐,起身之前习惯性地在手边一摸,才意识到没烟。
曾经有段时间他只要坐在书桌前就要摸烟,但他已经戒烟四年了。
从刚到湾区第一年,一辈子没碰过烟酒的任快雪从细长的轻式烟很快过渡到辛辣厚重的雪茄。最严重的时期几乎早上一杯水,白天几支烟,剩下的就全靠给药港。
到最后大卫愤怒地指责他:“如果这是你的态度,那我将不得不退出你的医疗团队。为什么呢?难道我每日绞尽脑汁地为你设计出的治疗方案,郑重给出的疗养建议,在你看来一文不值吗!”
刚开始戒断的那段时间,任快雪答应大卫会密切关注身体情况。
他觉得自己也很密切了,但是那段时间刚刚脱离了尼古丁,总是困,总是累。
哪怕只是起身上趟厕所,都心慌得半天才能缓好。
所以某一天特别累的时候,他并没想到太多,躺下去就睡了。
在四年前的手术台上,任快雪以为自己一定是快死了。
因为他好像以一种特别不可思议的视角看到了郎图。
大卫作为主刀,语气冷静地在术中告诉助手应该向哪个方向移动成像,额头上全是汗。
任快雪游离在外的意识仿佛把那个助手认作了郎图。
他就像郎图那么年轻高大,有一双同样漆黑深邃的眼睛,安静地含着眼泪,呼吸在口罩下面略显粗重。
“如果你不能控制你自己的情绪,或许现在是离开手术室最好的时机。”大卫的声音很温和,“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帮我,我会非常愿意相信你。”
年轻助手回以同样的平静:“我可以。”
“那你可以描述这位患者的情况,并提供处理意见吗?”大卫从镜框上方看向他。
任快雪听不懂那一串复杂冗长的术语,但他知道大卫一定得到了理想的答案,因为他说:“完美。”
任快雪不知道年轻的助手为什么哭,但因为他当时非常认定那是郎图,不由有些局促无措,“为什么哭?别哭。”
他潜意识里想摸摸他的头,想问他“要不要听故事?”。
但是他抬不起手,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能看着那个男孩微微向后仰了一下头,把眼泪流进了帽子里。
第29章
写完那段关于讲故事的旧事,任快雪到附近的超市散了一圈步,回来的时候拿着一盒轻型青柑爆珠。
这是给刚开始抽烟的人尝味用的,他看了一下包装上的尼古丁含量,差不多是之前他常抽的十分之一。
很细的一支,夹在他指间有点松松垮垮的。
任快雪对着烟打量了一会,才想起来没买打火机。
他走到灶台旁,用天然气灶把捏在手里的烟点着。
很淡,飘出的一丝烟气在空气中几乎闻不出什么香。
不像当年那些烟熏火燎的雪茄,腾出团团的白雾,把他掩埋在他深恶痛绝的视线之外。
滤嘴碰到唇边,已经是很陌生的感觉。
浅尝辄止,任快雪是这样计划的。
他只是心里有点闷,不是想捡回来什么坏习惯。
如今已经没必要吸烟了。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第一口烟还没吸进去,房顶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
不是很响,但警告意味十足。
小狗从它的奶黄色小窝里窜出来,努力凶猛地冲着屋顶“汪”了两声,紧接着发现任快雪也在家,立刻躲到他脚边,边“呜呜”边瑟瑟发抖。
任快雪把狗抄起来放兜里,“没事儿没事儿,烟雾报警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