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拇指在没恢复的浅坑上来回蹭了两下,然后有几秒钟都没动静。
“滚出去。”任快雪声音很虚弱,颤抖着要把腿合上。
郎图拿着手机退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任快雪绷着嘴角,不想笑。
“腿撑好了,晾会儿。”郎图扶住他的膝盖,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慢点了,感觉好点没有?”
听不到他回答,郎图用手背贴着他的额头,轻轻压了一会儿,“身体素质还可以呀任快雪,一晚上设两次,第二次比第一次还多。”
明明这时候应该羞耻,但任快雪总是只想给郎图一脚,结果一抬腿就疼得打哆嗦。
“疼得厉害?”郎图挽住他的膝盖,“带你去看发电机,去不去?”
“不去。”任快雪偏开头,心里又开始突突。
他不想看着郎图一直在自己跟前晃,但也害怕在黑暗里独处。
“现在医生比较建议你早点克服心理障碍。”郎图把他用被子仔细包严,从床上抱起来,“这两天疼起来怎么你也是自己走不了路,往远里说,你明后天怎么吃饭?往近里说,你今天晚上怎么起来尿尿?”
任快雪咬牙切齿地瞪他。
郎图却浑不在意,语气疏远了一些,“还是说你想请护工?找个不认识的人过来,给你上药倒便盆?”
任快雪瞪着瞪着,眼圈有点红了,“放我下来。”
“不找,不是真要找护工,”郎图立刻否认,“只是打个比方。我们看看发电机,马上灯就亮了。”
发电机就在储藏室里,连着配电箱。
郎图把手机给任快雪拿着,让他踩在被子上站稳,自己弯着腰在发电机面板上找转换开关。
任快雪犹豫着。
今天晚上太过了。
就像是停电,片刻贪恋或许是隐秘的,但灯总会亮起来,把他的残忍和自私照得纤毫毕现。
他已经没有什么资本可以用于沉溺,有些话早晚要说。
“要不然……”
“要不然咱俩往后就这样吧?”郎图的注意力好像都在发电机上,最后食指点住一个开关,将按不按:“睡一起但不在一起,走舒服,不走别的。”
第32章
任快雪站在新披下来的光里,光脚踩着一段垂落的羽绒被。
杏核边缘似的眼睑被光照得一眯,又在手掌的遮挡下缓缓张开,睫毛刮擦着郎图的掌心。
他的下半张脸蛋露出一点困惑:“你绕着我‘妈妈’长‘妈妈’短了这么久,最后是真的……要邀请我做你的情人吗?”
郎图也在光照中恢复出白日里的落拓不羁,“如你所说,我‘尽孝’这么多次,能不能换来你的一点点坦诚?你明明就是舒服,你舒服得躺都躺不住,挺着腰就要往我手里送,最后哼哼个不停让我……”
“坦诚。好,我可以坦诚。”任快雪打断他,露出的半双脸颊泛红了,“那我能不能先问你个事儿?”
“当然,你可以坦诚,就可以问。”郎图的语气仍旧轻松,“但如果我保证我诚实,你能不能对我报以同样的诚实?”
“当年你私自要给患者开刀动手术,导致你差点被大学除名还牵连了同事。那个患者,”任快雪把郎图挡在他眼前的手拿开,目光一寸寸抬起来,“是不是我?”
郎图的眉头一皱,神情有些凝重地看着他,“你心里有这样的疑问,大卫知道吗?”
“这不关大卫的事。”任快雪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回避,“你正面回答我。”
“首先我没有要私自给患者动手术,我是越级提供手术方案,没有牵连其他人。”郎图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其次,那是一位患有二尖瓣双重异位合并风湿的年长白人女性,你有哪一点吻合吗?”
“最后,这当然关大卫的事。”他稍微弓着一点腰,平视任快雪,“大卫那样的老古板,连刮掉几根胸毛都要过问患者的人,会为了我,一个离经叛道的学生,触犯伦理委员会的天条、损伤你的知情权吗?”
“你别这么说大卫。”任快雪回看他,“大卫没有任何事对不住你。”
“那你觉得大卫有事对不住你?”郎图拿出手机来,“现在他那边是白天,我可以立刻给他拨视讯,你当面问他,我有没有擅自要给你动手术,又是不是因为这个被开除。”
任快雪摇头,“那不能叫‘开除’,因为你最后两个学位全都拿到了……”
“你不要模糊重点。”郎图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很坚定,“既然你开口问了,说明你怀疑并且介意。那现在我回答了你‘不是’,如果你不信,我也愿意帮助你求证。你躲什么?你得到了你问题的答案,就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任快雪沉默了一会儿,郎图打开手机就要拨视讯。
“你问。”任快雪清了清嗓子,“问我,不是问大卫。你不要打给大卫。”
郎图完全服从,把手机放下,静静地看着他,“穿我的衬衫,系我的领带,是因为舒服吗?”
当时那一幕的一览无余,让任快雪避无可避,只能迎着他看,“在手边就用了,不行吗?”
“行,没什么不行。”郎图接着问:“我问题的后半段你还没回答,舒服吗?”
任快雪的眼睛眨了眨,苍白的嘴唇抿着卷起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问你痣为什么不见了,你不说,我问你肚子疼跟什么有关系,你也不说。那些不说也就算了,就连体验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我问你,”郎图追着他的眼睛看,“你也不肯说吗?你说在一起不如睡一起舒服,那我想问你,穿着我的衣服摸自己是不是因为舒服?”
他又等待了几秒,“如果这个你也不肯说,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不是因为舒服,而是因为想我?”
“就是因为舒服。”任快雪迅速低声回答,目光也低下去,“只是因为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