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宫里,温皇后手中捧着刺绣,穿针走线地绣着手中的物件,低眉温声说,「那战场上,一瞬间便瞬息万变,短短几个时辰就能发生太多事。小楚将军这麽一个骁勇善战的主儿,倒在京城两个月,北疆那边缺了个大窟窿,听说这两月里苦战不断。」
「那孩子这几年里战功累累,又打小就被冠军侯教导得好,心系国土边疆和边军同袍,自然是想要早些回去的。」
温皇后说着,抬了抬头,看向与她坐在同一把罗汉椅上的祁昭。
祁昭与她只隔了个小木桌台子,正面目淡然地端着一盏茶喝着。
「你也不必太担心,我听吕太医说,小将军中的毒都已散了。虽然眼睛坏了些,但重归战场是无什麽大碍的。」
「我自是知道他没什麽大碍。」太子祁昭放下手里的茶,愁眉不展地看向她,「我也无意要拦着他回去。母后,我虽与他情谊深厚,但也不是孩子了,自然不会像十岁时那样,听闻他要走就抽抽噎噎哽哽咽咽,还扯着他的衣角一声不吭地不许他走……我都已十六了,怎麽母后眼里,我还那么小孩子气?」
温皇后失声一笑:「母后自然知道阿昭已经大了,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哭哭啼啼。只是你与小楚将军自小相识,情谊深厚,昭儿重情重义,偏偏你父皇又总是要你喜怒不形於色,弄得你总是不声不吭地自己闷着气,什麽都不说。」
「虽说我知道,你如今识大体,不会拦着,可你应当是伤心担忧的,便想让你放心些。」
祁昭说:「一个刚好了没多久的人,马上又要上战场,我为他伤心担忧提心吊胆是免不了的。纵使知道他没问题,可我总会是担心。」
「……这倒也是。」温皇后说,「与一个人情谊深厚,那自然会这样。」
「可不论我如何担忧,他都一定会回去。他是北疆的将军,总要去保家卫国,也是一定要去的。我心中都明白,母后不必挂心於我。」祁昭说,「母后今日托人唤我入长宁宫,就是为了这几句话吗?」
此话一出,温皇后立刻敛起些笑意来。
她放下手里的绣品,压低了些声音:「自然不是。」
祁昭手里的茶跟着一顿,没有再往上去送进嘴里,就那麽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向温皇后。
温皇后神情严肃,问他:「昭儿,你可和小将军说了,你落水的事?」
太子祁昭眼眸一动,瞳孔往旁边撇了撇。似乎是这段令人不快的往事漫上心头,他眯了眯眼,一丝不悦微不可查地闪过眼底。
沉默片刻,他摇了摇头。
「当然没有。」他说,「我知道他伤一好就要回北疆,说这件事也只会让他白白担心。况且那事儿都已过去两年了,让他知道了,也翻不起什麽水花来。」
「他知道了,也只能知道而已。等回了北疆,若是会挂心这件事,指不定会在要命的时候走神。他该专心北疆的事,宫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就烂在宫里算了。」
温皇后面色有些复杂。
她直起身:「你竟想得这麽多……好,不告诉也好。的确如你所说,即使小楚将军知道了,也无济於事。」
太子祁昭莫名有些好笑:「听起来,母后是想让我告诉他?」
「当然不是。」温皇后说,「本宫也是不想让你告诉小楚将军的。只是你从前就爱粘着他,每每他入宫来看你,你都拉着他不松手……遇上什麽委屈,不论是磕了碰了还是太傅凶了你,你都要告诉他。」
「这些年他每次来信,你也都能高兴一整天。我以为你还和从前一样,这麽大的委屈,定要和他说的。」
「本宫近日料理後宫之事,也忘了提醒你,别和小楚将军说此事。」温皇后说,「没说便好。若是说了,还不知小楚将军要怎麽做了,他最是珍贵你。」
太子祁昭笑了笑,最後半句他是真爱听。
「四皇子的事,小楚将军应当也还不知道。」温皇后说,「我已和你父皇说过了,四皇子殁了的事儿也暂且对小楚将军瞒下来。」
祁昭疑惑:「这又为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北疆战事正吃紧,宫里这些事暂且就别与他说了。从前他还没去北疆参军时,每每他来宫中见你,你父皇就总爱和小楚将军说些这些皇子女们有的没的的事。」
祁昭喔了声,应了句:「儿臣知道了。」
方才喝下的茶浸得喉咙里有些发苦,祁昭伸手从桌台上捏了块糕点,放进了嘴里,嚼了两下。
鲜甜的清香在嘴里蔓延开来。
太子祁昭想起了皇子瑾。
四皇子祁瑾是在祁昭十二岁那年出生的。他大一些以後,祁昭见过两次。
长得还挺可爱,小心翼翼地被何贵妃抱在怀里。
四皇子祁瑾出生後,温皇后和祁昭说过几句有关他母妃何贵妃的事。
皇后说,何贵妃出身低微,平日里总是躲着人走。入宫时不知是说错了话还是做错了事,惹了静妃不快,被静妃揪到宫里扇了耳光。
皇后前去看的时候,何贵妃两颊红肿,却一句话都不说,就跪在那里发抖。
何贵妃十分胆小怕事,又已经惹上了静妃,静妃头上更是出身高贵的二皇子母妃贤妃,温皇后担心贤妃会加害四皇子,便想庇护何贵妃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