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之交
陈沧坐在车里,像是与之融为一体,变成了僵硬的机器。
他记不太清後来还说了什麽,自己又是怎麽离开的,回过神来就已经坐在了车里。没有啓动的车内温度有些低,寒意从腿一点点爬上来,几乎要将他冻成冰块。
拜访甚至没半个小时,却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只有那失望又悲伤的表情,深深留在了脑海里。
终于是忍不住,啓动汽车开了暖气。玻璃很快起雾,把窗外的景色都盖住了。他盯着渐渐上沿的白,大脑空白。
接下来该怎麽做,眼前的一切像团乱麻,别说方法,就连能找谁商量,他都想不到了。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为什麽会变成现在这样?
自从郭劭出事之後陈沧总忍不住想这个问题,但他永远得不到答案。
人生跌宕起伏,恐怕只能用一句“造化弄人”来糊弄无法把控的命运。
有的事情很难求得一个道理因果,它的发生必无可避。反复思索缘由其实也无济于事,未来尚无定论,咬牙撑过低谷,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现在的他就像是背着块沉重的石头站在独木桥上,举步维艰。
即使如此,也要走过去。
呆坐了一会儿,一直盯着同一个地方害眼睛酸涩得厉害。他慢慢将头靠在方向盘上,手指摸索几下烟盒,最终还是没抽。
昨夜心里有事就没怎麽睡,现在精神非常疲惫。阖眼打盹都不安生,做了个不好的梦。
梦里被看不清长相的人们围堵数落,逃跑的路像沼泽地,几次腿软摔倒,坠落悬崖才换来一片清净。
醒来时脖颈酸疼,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陈沧揉揉脖子,回了些消息,才驱车回去。
出门时是清晨,路上都没什麽人,现在太阳升起,逐渐到早高峰时间。
阳光或多或少驱散心里的阴霾,随着走走停停的车辆在路上缓慢前进,情绪也渐缓下来。
眼看着红绿灯第三次变换,他赶紧踩下油门度过路口。这个路口过去以後车流量少了许多,拐去商场走了一趟,再回主路基本就看不见什麽车。
郭劭坐在沙发上听电视,没多久就开始犯困,头一点一点,隐约听到开门声,没能摆脱瞌睡,反倒身体一歪斜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他已经习惯睡觉时会做恢复记忆的梦,只是有点发怵,毕竟才回忆到那麽惊心动魄的往事,什麽刀枪棍棒逃亡受伤的……虽然因为太吓人,醒来後回避似的又忘掉了许多细节。
等陈沧回来,再问问他——刚才就听见开门声,人应该是恰好回来了吧,那就等自己睡醒再说。
他倒没想到,睡醒後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做梦自己总能感觉出来的,所以那辆失控卡车越过中间的绿化带,带着刺耳的噪音迎面而来时,郭劭很淡定。
上次被人追杀都没死,这样的车祸一定也是逢凶化吉了吧。
可他很快就发现,开车的不是自己,车里也没有自己的身影……难道还有上帝视角?
车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响,卡车後面的货物因为捆绑不稳掉落了几个,在地上滚动几圈才停下,变成显眼的路障。
透过玻璃的反射,他看见驾驶座位置的人是陈沧,脸又那样的惨白,几乎比得上被刀砍後的濒死状态。
郭劭想叫他躲开,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掐着,呼吸也骤然停止。
死亡似乎就要降临。
陈沧咬着牙,手指攥住方向盘向右将方向打死,太过用力指尖都发了白,轮胎暴鸣声中,车别扭得向右急转,这才堪堪与失控卡车擦过,也躲开了死神的追杀。
郭劭这才从窒息的痛苦中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