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重重一拍桌子,廉元凯失焦的瞳孔回神,喉咙一紧。
“你可否还记得我是谁?”
廉元凯揉揉眼睛,使劲眨了两下,茫然道:“不知。”
程渺那直达眼底的柔和转眼间变得冷漠,他压着唇角低声质问:“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廉元凯看着比雁清胆子还要小,只听咕咚一声,他嘴角扯动着结结巴巴道:“我,当真……不知啊。”
“那便算了。”
程渺收回冷意站起身,视线从廉元凯脸上挪开,落在雁清身上:“他既然已经把事情全部忘了,那便不必让他留在这里。你帮我将他安全送回家便是。”
程渺说完,手写了廉元凯家中的地址便塞进了雁清手中。
雁清保证後,带着仍担惊受怕的廉元凯离开了祝家。
“就这麽让他离开的话,当真安全?况且那廉德在廉元凯出现後也未曾现身,这其中……”
等人走後,红眸将厢房中的角角落落扫视了一番。
程渺道:“从我与廉元凯相遇的那一刻起,他便时而正常时而疯癫。如今更是在你我都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出现,这我都无法再用巧合二字来说明。”
“但没想到还发生了更为凑巧的事。”程渺冷嘲道,“他的出现与失去记忆这二者之中定有联系,也许背後有看不到的人正引导着他们的命运。”
程渺心中第一次出现被人耍了的烦躁感,只是毫无头绪的他却只得将这一切归于猜测。
“程渺。”尘离将程渺的手握在手里,柔声开口,“至少这几日并非有人死……”
“不。”程渺凌厉的双眸一擡,神色中的冷令无知无觉的尘离都意识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惊悚。
程渺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廉元凯身上的血便是证明。即便我们未曾找到尸体,可他身上的血正是人血。”
“我查不到他身上人血的踪迹,甚至不知这人血是如何来到廉元凯的身上,但,阿离……”程渺停顿了一番,咬着唇道,“背後的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神不知鬼不觉。”
尘离不知该如何安慰周身浓重失望感的程渺,他伸手将程渺拥入怀中,微凉的掌心抚摸着他柔软的发。
“你现在太累了,需要休息。我们回房。”
耳边充斥着令人安稳的心跳声,程渺在尘离的怀里点点头,又拥抱了会後才并肩离开厢房。
雁清何时回来的尘离不知,但程渺躺下後便很快熟睡,他就这麽坐在床榻边陪伴,这般做亦能让他安心。
尘离守着程渺直至半夜,期间程渺醒来见身侧是他便继续睡了。
许是心中烦闷之事太多,他竟直至天光大亮才醒,而身侧的尘离却不见了踪影。
程渺梳洗完毕後,便在这庭院中四处走着,虽说昨夜他一直熟睡,但若是这其中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仍能察觉出来。
况且有尘离在侧,程渺想昨夜当是风平浪静。
程渺站在院中,望着格外刺眼的日头难得心情大好,他在院中寻着尘离的身影并未找到,索性出门去买些吃食回来。
可当他将大门敞开的那一刹那,便见尘离就站在台阶之下,冷风瑟瑟吹动了他的衣摆。
尘离脚边赫然倒着什麽,一阵风卷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飘进了程渺的鼻腔中,他的双眼倏然睁大,迈下台阶的腿都忍不住颤抖。
而尘离也听见身後的动静转过了身,程渺就此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廉元凯如昨日般躺在地上,依旧浑身是血。他紧闭双眼,状态也和那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程渺早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一切,只能让尘离带着廉元凯再次前往厢房。
而这次他没有再离开,默默待在一旁等着廉元凯醒来。
一样的反应一样的问话,程渺的情绪却全然不同。
那被戏耍的感觉彻底放大,占据了他的五官,程渺咬牙切齿,指甲嵌入掌心他都毫不在意。
“阿离,雁清,我还要去县衙一问究竟,你们务必要帮我看住廉元凯,不论他发生何事都不得让他离开,我今夜子时前便归。”
话毕程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雁清无措地看着尘离,轻声道:“你若是想去帮公子便去,我定会看管好他,不会让他离开的。”
雁清知晓,若他不会被程渺放弃,务必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才行。
可程渺的冰冷他也看在眼中,雁清担心程渺一人前往会遇到危险。
尘离直直地望着廉元凯,只给雁清一个眼神:“既是他交代好的,你我听从便是。我不愿给他束缚,他一人前去想必事半功倍,我们还是不要去添乱得好。”
话已至此,雁清便打消了念头。
两人便这麽守着廉元凯直至半夜,殊不知程渺那边事情进展的也并不顺利。
程渺本欲打算说服衙役,请求见到县令,可又担心打草惊蛇他便只得作罢。
程渺起初先是随意询问了行人,探查祝家情况,夜晚时借着隐隐的月光他变成了白猫,一跃围墙跳进了县衙内。
但当他平稳落地时,眼前一片灯火通明,好似白日般亮堂。数个灯笼将白猫围在中间,许多只双眼盯得白猫毛发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