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怀疑当时的自己是看错了。
可只要一想起他在地府中见到的那抹影子,程渺便无心前往地府损耗自己的修行。
“罢了,”程渺像是想通了,将尘离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嘴角生硬地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意,“祝家全部人的死也有了定论,为今之计应该是查出那柳树的目的才对。”
“还有他们口中的……道长。”尘离突然道。
今日天色不好,阴暗至极。乌云更是压得极低,好似下一刻便能将二人狠狠拍在地底。
身上披着的大氅也抵挡不住这逼仄的寒意。
程渺点点头,将道长二字默默记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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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祝家宅子後,程渺几人便坐在厢房中一起商讨接下来的打算。
廉元凯依旧呆滞,神色甚至相比前几日更加恍惚。
他的眼底发青,状态不佳,程渺便教他自行念出舒心咒,以缓解心中郁结。
因已得知廉德之事,程渺便令那老人现身。
他曾决定不再逼迫两人,可眼下却唯有这一个选择。
程渺将他了解到的来龙去脉全部讲给了廉德,一旁的廉元凯自然也能听个清晰。
程渺望着年迈的老人,言语犀利却句句在理:“你即是不舍你的儿子,可他却因你的死而变成这般浑浑噩噩的状态。我自知你死去,心中也对这祝家有所愧疚,但那些人也都早已离开尘世,你又何必继续执迷不悟?”
老人便这麽听着却一声不吭。
他好似将这些话听在心里,可却又好像并未听到,老人那毫无波澜的反应令程渺尤为心烦。
“你说的都是真的?”
正当程渺打算放弃刺激廉德,转而询问廉元凯时,这老者却突然平静如水地说出这麽几个字。
程渺道:“那是您的亲身经历,也是您久久无法忘怀的痛苦。您到如今也只是不愿面对罢了。”
廉元凯就在一旁听着,空洞的双眸转动了下,继而看着廉德。
眼前这张脸虽已老去,可占满心中的熟悉感却让廉元凯慌乱不安。
“为何我会想哭?”
廉元凯突然开口,其他几人纷纷转头望着他。
程渺果真发现廉元凯的眼圈泛着红意。
此事开始有了好转,只要再往前迈一步……
程渺这般想着,尘离却先他一步做出了动作。
在红衣掩盖下的手一擡,手指间化出几根狐狸皮毛来。
而程渺几人还未看清,狐狸毛顷刻间变成尖刺,刺向廉元凯。
原本坐着的人腾地站起,他双脚不受控制地向後退去,整个人贴在冰冷的墙面上,而那双手双脚便这般被钉在了墙上。
口中不受控制地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那苍白无血色的唇更是被他紧紧咬住,直到渗了血。
可就是廉元凯这等模样,终究是让廉德回忆起了全部往事。
这场景刺激着老人脆弱的魂体,只见他蹲下身子抱头,身上灌满了气,那紧贴着身子的衣物下一刻仿佛炸开一般。
浓烈的风声自他身上溢散,连房中的东西都被这风刮得东倒西歪,砸在了地上一片狼藉。
程渺眼睁睁地望着那虚无的魂魄在他的眼前消失又出现。
可自始至终,廉德都一声未出。
尘离的双手一拍,穿透廉元凯手脚的尖刺便飞入他的衣袖中,消失不见。
廉元凯应声倒地,他面色苍白的晕了过去,而廉德却渐渐地恢复了正常。
厢房中顿时平静下来,各种声音也彻底散去,只剩下几个人不太均匀的呼吸声。
可虽说平静,程渺却率先听到了其他人无法辨认的声响,他默不作声地走到廉德身侧,像是确定这声音是否来源于他。
直到他听见了几个不成调子的字,他才明白这声音果真属于廉德。
那个将一切都忘却的鬼魂,却在孩子遭受苦难之时,痛苦地记起了。
廉德撕心裂肺地哭着说:“我的凯儿,你为何还要留在此处,为何不赶紧离开!”
廉元凯在廉德死後的那两年若离开这个村子,他也许不会被那柳树利用并控制。
可早就为时以晚。
廉元凯哪里忍心他的父亲这麽死去?
程渺等着廉德将这两年间积攒的苦楚一并道出,他才轻声开口,温柔安抚道:“您该为了自己投胎转世了,廉元凯亦是,也该舍掉前尘望着前方,莫要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