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的老者面无表情,那黏腻阴冷的视线死死黏在田中的身上,令他如芒在背,出了一身冷汗。他咬了咬牙,决定再加一把火,“那小子能力古怪,从没这样深居简出过。依属下看来,他……他可能出了点问题,趁他病要他命,这正是我们出手的好时候啊!只要想办法把他弄到手,五条悟一定会投鼠忌器。”
沉默良久後,上司沙哑冷淡的声音缓缓响起,他一字一顿,仿佛许久没上发条的人偶般有一种莫名的机械感。
“消息,属实?”
田中跪拜在地,深深俯首,“属下敢以性命担保,确有此事。”
“很好。”
得到了令人满意的答复後,老者挥手让田中退下,田中站起身後不着痕迹地偷偷瞄了上司一眼,却被对方死人般惨白僵硬的脸色和浑浊的眼球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头也不回地退出了庭院,出门後步子快得像是有鬼在後边追。
碍眼的废物终于走了,空无一人的和室中在此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明明屋外阳光正好,但老者却让人把所有帘子都拉上,大门紧闭,室内一片漆黑,仿佛那温暖无害的阳光是什麽杀人的利器。
老者僵坐在榻榻米上,即便是再昂贵的熏香也掩盖不住那股恶臭至极的腐烂气息。他干瘪泛黄的皮肤下仿佛有什麽东西在涌动,一鼓一鼓地令人毛骨悚然,脸上的血管透着不详的黑色,嘴唇哆嗦着,猛地呕出一大滩黑色的泥浆。
“该死……该死!这该死的太阳——”
老者发出一声怪物似的咆哮,眼珠向上翻去,整个眼眶里盈满了黑色,他嘴巴张张合合,声音却并不老迈,而是属于年轻人的清越声调。
他歪着头,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终于定格在一种极为突兀的恐惧上,他的声音又变了,变回了他原本的苍老音调,“您要再谨慎点,再谨慎点才行……我们需要弄清他的状况,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话音刚落,他的五官陡然扭曲,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挤在了一起,用年轻人的声调发出一声疯疯癫癫的刺耳尖笑,污浊的黑泥从他的七窍中涌出,滴到地上腐蚀出一片不祥的灼痕。
“我和他同根同源!我的痛苦也是他的痛苦!我的不幸也是他的不幸!”他神情癫狂,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慢条斯理道,“但你说得对,我们得再确认下才行。”
“我那可怜的兄长说不定正被关在黑箱子里哭呢。”他舔了舔干瘪的嘴唇,心满意足地笑道,“到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但无论他手底下的人如何调查,都只能得出“伏黑清定”不知为何不在人前现身的结论。夏油杰清除诅咒时越发残暴冷酷的手段和五条悟近日来发疯似得挑衅并羞辱高层的举动也证实了这一点。
千年来的谨慎习性使得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他的本体正躲藏在位于白窟山庄下的地下神庙中,不到迫不得已绝不会主动现身。
但很快,本体身上的发生的变化迫使他不得不尽快行动。
地下神庙中,原本装饰清雅的和室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散落的碎瓷片和被抓破的纱幔。因为太阳耀斑的变化而越加虚弱的羂索一身狼狈地捂住心口瘫倒在地。他的外貌仍旧是少年形态,但却极不稳定,像是卡顿的视频般忽隐忽现,唯有头部那颗不停扭动的大脑和胸腔中闪烁着奇异金色光芒的光团始终稳定。
巨大的痛苦顺着异常活跃的核心传递到全身,他像被扔到岸上的鱼一般张大嘴巴想要呼吸,但却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原本勉强维持住的人形拟态彻底崩溃,他的外壳瞬间溶解,化为一滩污浊的黑泥有气无力地瘫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个……这个该死的残次品躯壳困住了他!
羂索不是不後悔,自傲于自己咒术师身份的他曾经的确想要脱离人类身份,他厌恶生老病死,做梦都想成为不老不死,神明一样的强大存在。而他也的确做到了。
当年那臭和尚留下的诅咒让他失去了人身,最後只剩下一颗大脑,他早已厌倦了不停更换躯壳的生活,但加茂家的家臣献上的珍宝给了他新生。但凡事皆有代价,智械外构体的遗骸给了他梦寐以求的长生,却也剥夺了他的咒力,当他将自己融合进这个已经死去的外星造物中时,才知道,作为二级産物,他将永远受到主脑希普雷萨的限制。
这让一生最厌恶居于人下的羂索怎麽能忍?!
好在曾经高高在上的主脑重伤休眠,而再被唤醒时,竟然被五条家的六眼养成了那副痴傻孱弱的样子。
命运始终眷顾于他。
羂索感受着胸腔里不停发出奇异波动的残缺能量核心,近乎沉迷地感受着对方对于另一半的渴望。
它的同类太虚弱了,需要它的帮助,重归圆满的欲-望在催促着它重归本体,但这样的渴求在羂索看来只意味着一件事。
他终于等来了能够脱胎换骨的机会。
这一次,他将世界的污秽清洗干净,成为新世界的主-人,带领信徒走向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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