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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75（第2页）

“他……他是我们兄弟姐妹中唯一继承了父亲天赋的人。呃，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个天赋到底指的是什麽，因为明明嫡系中还有其他人制作标本的手艺也不错来着——”他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困惑的表情，“但父亲才是家里说了算的人，我们都只有听话的份。他突然把孟次接回了家，那时候他大概十几岁吧，看上去挺可怜的，非常内向，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

虽然是个见钱眼开的混蛋，但黑岛智久却固执地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不是谁都愿意第一个向不讨喜的私生子伸出援助之手，帮他打跑欺负人的坏孩子的。自认为是个宽容大度好哥哥的黑岛智久如此想到，暗自得意地将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弟纳入羽翼下，并心安理得地给他找了份“工作”。

“呃，我其实不太擅长手工活儿，我更喜欢商业和数字，但黑岛家的继承人绝不能是个满脑子金钱的俗人。”黑岛智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第一次展现出了嫉恨不平的情绪。他是黑岛家的嫡长子，生在起跑线的富贵人，想要什麽就有什麽，但他仍有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他永远记得父亲在看到他的作品时失望的眼神。

“你不够完美，智久。”他视为天神的，德高望重的父亲居高临下，冷冰冰地审视着他，裁决般宣告了他的未来，“你还剩最後一次机会，好好想想吧。”

“所以你给自己找了个‘枪手’？”五条悟轻笑问道，看黑岛智久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不可回收的垃圾，但面上仍是高高兴兴一派和煦，“你那老爹就没发现？”

黑岛智久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五条悟的脸色，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只收起了尖牙利爪，吃饱喝足的恶龙，他好声好气地和爪子下的小老鼠说话，不意味着他就吃素了。善于趋利避害的商人缓缓摇头，斟酌着措辞，谨慎答复道：“这并没有违反游戏规则，我以为您明白的。”

“我给孟次提供庇护，让他衣食无忧，但他生来卑贱，这是无可否决的事实。”他的目光落到五条悟揽在清定肩膀的手臂上，声音颤抖却异常笃定，仿佛在陈述什麽世间公认的铁律真理，“人人平等不过是说给愚民的谎言罢了，他们之所以存在，就是为我们这样的人贡献出全部价值。”

他摊开手，竟然颇有些理直气壮的意味，无奈道，“更何况，您怎麽就知道他不愿意呢？”

黑岛孟次当然愿意。

他的愿望很朴实，只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足够的原料和好用的工具，就能满足他的全部需求。他对物欲的要求低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标准，在被父亲带回白窟山庄後，黑岛智久每次都要派人将他从那个狭小幽闭的工作室强行拖出来才能让这个沉迷制作标本的疯子洗漱进食，别猝死在骨头堆里。

但每当他完成一个作品，却又像是网恋奔现失败的倒霉蛋，或是花心浪子一般将他付诸巨大心血的劳动成果羞愤地抛诸脑後，如同遗弃了一件令他感到耻辱的垃圾，神经质地喃喃自语着投入下一轮创作。

而这些垃圾就被黑岛智久理所应当地回收，冠上自己的名字，摆进昂贵华丽的玻璃展柜内，准备卖上个好价钱。

而他们的父亲却始终对日渐疯癫的黑岛孟次不闻不问，就好像不是他将这孩子带回来的一样。

他时常带着孟次消失，但黑岛智久无论如何也不能从弟弟口中问出他们的行踪。他任由这个瘦小无知的少年幽魂般徘徊在山谷中，日复一日地坐在石窟的壁画前发呆，从森林中带回一具又一具尸骨，被他丢弃的“残次品”慢慢摆满了整座博物馆。他甚至同意了孟次不想再上学的请求，只为了让他专心创作。

这也是黑岛智久最难以理解的一点。

“虽然这事和我没什麽关系……但他毕竟是我弟弟。我觉得他可以在提□□品之馀过些人类的正常生活比较好，否则他早晚会彻底疯掉。”这个自认为是个好人的冷血商人低下头苦涩道，“但我……我没勇气反抗父亲。”

于是他偷偷地将自己的课本塞给孟次，想要让他“正常”一点。但换来的却是一地碎纸片和一双满溢着疯狂的，不似人类的黝黑双瞳。

“这些都是屁话。”站在书籍残骸中的阴郁少年手里提着一只被扭断了脖子的鸟儿，污浊温热的血液顺着指尖一滴滴砸落在地面上，将课本上爱因斯坦的画像晕染成一片黯淡的红。

“这些——都是谎言！他们，你们又懂什麽？！你们什麽都看不到！将世界的真相摆在你们鼻子底下你们都毫无察觉！瞎子！聋子！一无所知的可怜虫！”黑岛孟次咆哮着，看来被书本上的论调气得不轻，但这股愤怒在旁人看来简直是莫名其妙。

不过习惯了弟弟日常发疯的黑岛智久非常冷静，他熟练地躲在这个小房间内离孟次最远的位置，脸上的笑容十分僵硬。

“呃，需要……需要再给你找点材料来吗？”他像往常一样安抚着弟弟，东拉西扯地说些他会感兴趣的话题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有……有一笔来自医学研究院的订单，对方提供了大体老师，父亲指名让我，咳，让你处理，或许你可以尽快开工？对方提供的报酬非常丰厚——”

蹲在原地将那只可怜鸟儿开膛破肚的孟次猛然停止了那神经质的碎碎念，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此刻狂热到令人头皮发麻，锐利如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人类！是人类！我怎麽才想到——TA需要的是人类！！”他在黑岛智久惊恐的目光中扔掉了手里的鸟尸，疯子般手舞足蹈，欢呼雀跃，仿佛一位刚刚得知自己诺奖提名的科学家，又像是无垠沙漠中偶遇绿洲的旅人。他哈哈大笑着冲出房门，像迎接自己心爱姑娘那样冲向地下冷冻间，那狂悖而嘶哑的高呼在走廊中反复回荡。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他疯疯癫癫，语无伦次地喊叫着，“我可以熄灭那火焰！我可以关上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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