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子里色泽诱人,滋味鲜美的鲈鱼瞬间就不香了。
五条悟在此处设下了一个小小的帐,迷惑了远处时刻关注他们的服务人员的眼睛。此刻这个故意破坏他人食欲的罪魁祸首正坏笑着举起手边的橙汁对着清定wink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道:“这里曾经死过很多人哦,就算有手段高超的咒术师利用将这里的地脉改良了风水,但仍旧掩盖不住这就是一个古代殉葬坑的事实,你要是害怕的话,悟酱的温暖怀抱随时向您敞开!”
什麽都怕就是不怕死人的清定学着夏油杰的样子对着五条悟虚僞地笑了笑,狠狠地将盘子中的鲈鱼分了尸。
五条悟嘻嘻一笑,指了指旁边墙上线条古拙的壁画,兴致勃勃地分析道:“他们遇到了巨大的灾难,又被从地狱烈火中爬出的神明所拯救,神明帮他们战胜了入侵者,为了感谢他,他们将敌人作为祭品,活埋此处,但神明仍不满意——”
五条悟眼底的笑意渐渐变得冰冷,但声音依旧散漫慵懒,一字一句道:“于是他们按照神明的指示,将族内的孩童全部献祭,并用母亲的血记录下了这一切。”
“真是……蠢到离谱。”他漠然地扫了一眼这幅鲜血淋漓的壁画,耸了耸肩,继续切他的小牛排。
清定沉默了一会儿,他凝视着壁画中描绘“地狱烈火”“神明现世”的场面若有所思,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但却无法在备忘录中找到任何相关的信息。
“你对黑岛智久的话怎麽看?”
五条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清定将面前的盘子推开,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五条悟,平静道:“大部分是真的,但他隐瞒了重要的信息。”
按照黑岛智久的说法,他将一些进货的事物交给了极为信任的堂弟,他们一起长大,情比金坚,但没想到这位堂弟却因为一己私利搞出了非法走-私这种破事,全家人都了无音讯,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们,非常倒霉地背了黑锅,还要被警察骚扰,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他将自己描绘成了一个误信他人,遭人背叛的可怜老实人,并毫不留情,真心实意地以各种方式痛斥堂弟的行为,赌咒发誓自己是个正经生意人,这辈子都没干过违法犯罪的事。
五条悟回想起黑岛智久提到堂弟一家时的扭曲表情,嘲讽地勾了勾唇角,“作为一家之主,他怎麽可能不知道材料来源有问题,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但那家夥确实也不太像和诅咒有关系的人。”
他摊了摊手,无奈道:“咱们来错地方了,这里虽然古怪,但和让松田昏迷不醒的诅咒没有关系,这片土地上的咒灵就像是被反复割下的韭菜,别说害人了,它们根本就是自身难保,”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将盘子里的小番茄叉得稀烂,饶有兴致道:“我倒是对设计这片的山谷咒术师有点兴趣,可惜黑岛智久就是个满脑子钞票的笨蛋,他什麽都不知道。啧,住一晚上,明天逛逛就走吧”
“不过这里的地脉改造很有创意哦。”五条悟亲昵地捏了捏清定的脸颊,在他无声抗议的目光中叉起一块接一块点心塞到他嘴里,将人喂成了一只两腮鼓鼓的小松鼠。他垂下眸轻声笑道,“将‘死亡’的概念束缚在这片土地上,用‘死亡’换取‘生机’麽——”
他是菅原道真的後代,当世最强的咒术师,五条家倾全族之力培养出的神子,自然也精通命理。
因此,他在见到黑岛智久的第一面就察觉到了不对。
按照面相,这家夥早就应该死了,但某种特殊的力量让他活了下来,用其他生灵的死亡顶替了他原本的命运,以至于他还能活蹦乱跳地活到现在。
如果他猜得不错,黑岛家的子孙应该都是这样的,他们似乎因为某种缘故承担了极为恶毒的诅咒,全部都会死于非命。对制作标本的执着与其说是爱好,倒不如说是为了保命不得已而为之的巧妙手段。也正是为此,他们的嫡系世代生活于此,几乎不会离开这片土地,因为这里被布下了十分精妙的阵法,能够确保这些偷天换日的偷渡客不被“死亡”察觉。
但令他不太理解的是黑岛家的旁系人数为什麽如此之多。
他查了下,这个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家族光是分支就有四十多支,遍布世界各地,人数非常夸张,但大部分都和本家没有什麽联系,完全就是放养状态。
五条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专心致志地投喂他的清定。管他呢,也许人家就是喜欢多子多福,为了增加後代生存概率故意分薄这份被诅咒的血脉呢。
反正杰也不在,他才懒得多管闲事。
清定艰难咽下了口中的食物,为了打断这种堪称简单粗暴的投喂,推开了五条悟的手,板着脸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咱们还得再仔细调查下,黑岛智久有问题。”
清定回想起那人躲躲闪闪的眼神和避而不答的态度,语气十分笃定:“山谷里的雕像绝不是他做的,他很可能根本就不擅长制作标本。”
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是尝到好吃葡萄的小狐狸般笑得格外灵动可爱,“这里是标本博物馆,但他的办公室却与复古的白窟庄园如此格格不入,装修得像是个金融机构,而且一件标本都没有。”
“一个热爱艺术,擅长雕塑与标本制作的人会在手上戴那麽多装饰品吗?他的手上甚至没有一丝老茧。”清定语气平淡地指出,“更有趣的是,他自称‘生意人’,而非艺术家。”
想起那满山满谷造型各异的墓碑,虽然是手工雕刻,但每一寸线条都异常流畅,仿佛创作者将他的全部热情都灌注于此。这是机械体永远完不成的伟业,独属于人类的灵性之光。清定望着墙壁上栩栩如生的壁画,不由得轻声叹息:“恐怕他顶替了某人的成就,而这些古怪艺术品的创造者,其实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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