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衔岳呜咽着。
一种模糊的道德和矛盾在他心中建立起来——如果想要和他谈论“爱”,就不要高高在上地观察他;如果只把他当做研究对象,就不要用“爱”来拉近距离。
它们之间无法公平地共存。
泪眼婆娑间,萧衔岳似乎感受到女人的手正抚摸着他的脑袋,微凉的吐息依旧凑在他耳边。
“——小岳,不乖哦。接下来,该说什么?”
萧衔岳以婴儿蜷曲的姿势连退了好几步,疯狂地抠挖着自己的皮肤,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
谢赫无言地愣在原地,因为萧衔岳的应激而不知所措,只得先拉下警戒——S级向导再次失控,此次观察失败。
夏明余透过萧衔岳看到谢赫的这副神情,莫名低笑出声。
与徽章的气息一模一样。这是谢赫的信物。
夏明余不认为自己认识他——不,或许该更严谨地说——“记得”他。
夏明余摘下徽章,仔细地端详了片刻。
这徽章像是某种权力的象征,但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会在他身上?
……总不能是定情信物。
夏明余敲击着徽章的边缘,百思不得其解。
腥冷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夏明余伸出手,手心向下,然后——松开。
金属的辉光从夏明余眸中一闪而过,海浪喧嚣的咆哮盖过了徽章落入海洋的声音。
如果萧衔岳的规则是爱情,那么,请他来有什么用?
那虚空中温和的凝视,萧衔岳精神错乱的回忆,心脏不知来由的钝痛,都归于虚无。
万物俱寂。
使者在大殿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祭司大人回来,急得团团转。
天将明未明,雾色迷蒙,他们才终于等来了祭司大人的身影,叹了好长一口气。
出乎意料的是,祭司大人竟然浑身都湿漉漉的,像是从海里捞出来——不,不可能,海洋可是禁忌!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帽被脱下来,潮湿的银发黏连在如琢如磨的面容上,长睫凝着水珠,如低飞的蝶翼。纵然薄怒,也惊心动魄。
祭司大人面若冰霜,手里紧紧攥着什么,旁人只能看到冷峻的金属反光。
使者想要上前,却被祭司大人的眼神喝退,“出去。”
留下这么一句,祭司大人便步履匆匆地消失在长廊尽头,像在被什么可怖的东西追赶似的。
使者去望祭司大人来的方向。
那里不过是一座又一座重山叠嶂般的女神像而已。
第116章坠入
将灵魂灌铅,逐渐下沉到意识深处,夏明余看到了萧衔岳所设的底层规则。
一重又一重的女神像,大小不一,但都有破损,一眼望不到尽头。置身其中,就像是深陷迷宫。
夏明余在此逡巡,抚摸过女神像残破的裂痕,如同抚摸着寂静的墓碑。
那些女神像都有着同样的脸,一张小岩长大后会拥有的脸,或者说,那就是渚烟的脸。
萧衔岳的意识深处,只供奉着他所信仰的神、他曾经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