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真的回溯因果,却又迷茫地发现,从来不存在什么始作俑者。
只是恶意的倾轧。只是宇宙的玩笑。
*
基地的雨像永远不会停地下着。
夏明余记得,祂在人类时,就厌恶着这股潮湿。这潮湿往往和弱小、和道别有关。
冷意侵袭,夏明余漫无目的地在雨中逡巡,湿发黏在脸庞与衣服上。
意识回笼时,夏明余才察觉自己走到了暗影大厦楼下。具备战力的人早就离开了基地,整座大楼漆黑如暗影。
夏明余敏锐的感官翕张着。
游衍舟死时,早已启程的谢赫就调转回头,并且隐藏起气息,夏明余只凭分。身无法追踪。
谢赫回来,是因为基地惊变,还是因为他察觉到了祂的精神力呢?
夏明余并不那么想见谢赫。
心脏传来阵阵隐痛,就像人类的部分和祂的部分在融合后,又受到刺激、开始剥裂。
那些缝隙,让人类的情感顺着骨骼蔓生苏醒,久违地让夏明余觉得……痛苦。
祂……他——期待着某种祂不期望的结局。
他期待着被谢赫亲手杀死。
所以,在那脚步声缓缓接近时,夏明余怀着某种莫名放任与成全的心态,并没有转身,也没有迈步。
祂想,祂可以死在这里。一个分。身而已。
死亡是很好的逃避。
风雨扬起长披,裹挟来淡淡的冷香。
夏明余以为下一秒就会是刀锋从背后刺穿祂的胸膛、脖颈,或者更多死亡的可能。
但下一秒真正降临时,周身的雨停下了,连着心跳都停滞一瞬。
谢赫停在夏明余身侧,轻声道,“很久没见过你现在的样子了。”
黑发黑眸的夏明余。尚且没有迈入任何阴谋命运的夏明余。在相遇之初,隔着面具和玫瑰的模样。
谢赫唇边挂着淡却舒展的笑意,继续道,“和我回家吗?”
这近乎一阵眩晕。字音不慎泄出唇齿,“家?”
夏明余觉得谢赫此时多半不清醒,转头,视线撞进那抹清冽的水蓝青金,却是一片澄明。
谢赫知道他在做什么、说什么。他平和、平静地站在祂身边,发出邀请。
逃避般地,视线快速下移,祂于是看到谢赫脖领上不加遮掩的、几乎如出一辙的银色痕迹。
但那并不是祭文,而是由祂——由夏明余亲自用爱、用占有、用誓言反复拓印的荒唐痕迹。
谢赫是故意的。
于是,这开始变得像是一个甜蜜的陷阱。
夏明余感受着体内更为剧烈的崩裂。
在见到谢赫后,祂无法逆转任何一种情感的泄洪。那令祂软弱、逃避。
夏明余艰涩开口,“我们曾有家吗?”
——禁制。禁制。禁制。
谢赫沉默片刻。夏明余紧盯着那双薄唇,警惕着将要吐出的美丽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