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余一直不明**神疏导,也从来没有展现出向导对此本该有的灵性。
但刚刚,他仅仅凭借精神体的直觉,就扭转了艾尔肯的狂化,也缓解了自己的症状——那是出自本能的行为。
夏明余想知道,这到底是灵光一现,还是说……他的向导能力,本就如此。
在夏明余准备离开行刑场喝口水时,他的脚腕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绊了一下。
垂眸看去,竟是从血迹钢铁上凭空生长出的一枝藤蔓。顺着藤蔓回头,夏明余看到艾尔肯跪着的地方蔓延出了小片绿野。
藤蔓上最终长出了一朵玫瑰。
夏明余不免惊讶地挑眉。
艾尔肯伸出仍在颤抖的手——那手心被细细的镣锁洞穿,鲜血早已凝固,金属与血肉长合在一起。
他抵着花刺,摘下了那朵玫瑰。
触目惊心的痛与美。
艾尔肯沉默地看向夏明余,夏明余莫名意会,微微俯身。
随着夏明余的举动,浓绸般的长发从肩膀滑落。艾尔肯呼吸微窒,略微躲开,不让身上的污浊碰到夏明余的发丝。
艾尔肯用干净细腻的玫瑰花瓣,擦去了夏明余脸颊上残留的、从他眼眶中流下的血泪。
随即,他艰难地勾出一个微笑。
千言万语,脉脉其意。
艾尔肯被工作人员抬离行刑场,那片绿野消失不见,但玫瑰留在了夏明余手中。
那其实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玫瑰。
那是血肉捣的花瓣,骨骼锤的花枝——骨血玫瑰。
以灵魂的腐肉,献上纯粹的臣服与奉献。
这是艾尔肯在刚恢复了一点又自虐自献的、来自哨兵至高无上的——
感激……?
夏明余环视一周。
很好,可能只有他会愿意理解为“感激”。
算了。
夏明余将玫瑰背在身后,淡声重复了一遍,“下一个。”
*
夏明余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基地监狱今天排出的将死者都治愈了一遍。
结束后,已经到了深夜。
夏明余从宋荣生亮晶晶的含泪眼神中,看出这份能力沉甸甸的重量。
吞食了那么多的灵魂腐肉,夏明余竟然觉得好多了——神清气爽。
视野的模糊、耳畔的杂声,都消失遁形。
多么诡异而强大的能力,夏明余都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代价等着他偿还,此刻却只想畅快地发笑。
笑命运无常,还是笑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无可替代的筹码?
无论是谁想算计他、利用他,从此之后,都该尊重他、忌惮他。
夏明余想笑,也的确低笑出了声。
他单手遮着脸,而放下手后,又是那副疏离冷清的模样,但身上的邪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浓郁可怖。
夏明余附在宋荣生耳侧,慢条斯理地低语道,“你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谭楚了吗?游衍舟知道了吗?他们是怎么回答你的?”
宋荣生不知道夏明余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似的,他僵硬地转了脖子,隐约看到夏明余的蓝瞳里沉淀着金色的辉光。
——那抹金色是何其恐怖。
犹如幽深无穷的噩梦和地狱般的灾难,瞬间攫取了宋荣生的灵魂。精神陷入休克,喷涌而出的恶鬼,不洁、可憎、睨视着他的庞然巨物……
金色,是“祂”之物伸向渺小人类的阴影。
下跪、臣服、求饶的求生本能,令宋荣生不由自主地弯膝滑到地面。
夏明余“噗嗤”笑出声,单手勾住宋荣生的臂弯,盈盈笑道,“跪什么。”
“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我,让我来基地监狱执行任务。偏不。偏要隐瞒、试探、背着我汇报。”
夏明余语气带笑,但字字都裹着刀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怎么,合同都在签了,涅槃还是信不过我?”
他拍了拍宋荣生的肩膀,“转告谭楚,只此一次。”
“明天我会照常来基地监狱。来见我时,准备好涅槃的武器库资料和圣所的工作日志——只要有谵妄记录的。”
夏明余松开了宋荣生。
宋荣生久久站在原地,直到夏明余离开很远后,才劫后余生般地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