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玉成赶紧让他们坐下:
“从未问过逸之的籍贯,不知可否吃得惯这饼子?是北方做法。忆灵乃是我朋友的孩子,平日里与我们做些事情,也是坐一块的。”
游贤并不介意,他反而盯着那桌菜目光灼灼,喃喃道:
“炒菜!娘子、墨儿这回我们可是来着了啊!好久没吃过炒菜了,柴兄弟,你家的厨娘是从中州带来的?”
柴玉成笑了笑,桌上其他人也在笑,他自豪地道:
“我就是厨子,大家尝尝味道如何吧,再等会菜就冷了。你们实在口福好,今日是我们的团圆宴。这道蟹黄炒粉,掏了足足有两刻钟,试试看。”
八月秋蟹肥,海边的渔民们捞上来任何一只海蟹都是黄满满的。此刻一勺金黄的蟹黄粉放进嘴里,先是一股说不出来的鲜香醇厚,连带着粉的滋味也多起来了。
游贤原本还在路上和娘子商量,见了面要和柴玉成聊些什么,此刻连酒都没顾得上喝几口,吃得头也不抬。他和娘子早在中州时就尝过炒菜,此刻还算克制,但他家的墨儿年纪小,还是头一回吃这么好吃的菜,往日要哄着吃,此刻都不闹不吵,嘴巴里一直鼓鼓囊囊的。
鲜、香的滋味在口齿间久久不散去,砚娘忽然发觉自己吃得太饱,连忙拿出手帕来擦嘴,又给儿子擦:
“柴大人的手艺太好了,能吃到你做的饭菜,真是不枉来一回了。刚才也忘记让人把我们带来的酒拿来,听见有吃的就什么都忘了。”
被白了一眼的游贤丝毫没有不自在,喝了口小酒:
“太美了,人生如此乐事,如此美食,夫复何求啊!是,该让拂书把我带来的酒拿来的,那可是我头两年从中州带来的,上好的新丰酒,我就剩几坛了,要不是来见你,还舍不得喝呢。”
“那让游大哥破费了。”柴玉成用专门的小锤子、钳子把蟹肉都给敲开剔出,给忆灵、弩儿、墨儿和钟渊都分了些。
砚娘看着抿嘴笑了笑,她道:
“我恨不得你多要些他的酒呢!每遇公事不顺,他就要喝酒,喝得烂醉如泥。”
柴玉成带头哈哈笑起来,游贤也咧嘴一笑,并不介意夫人揭短。柴玉成见他还要喝,连忙道:
“逸之,今夜我们县里集市不禁夜,我还命人做了些月兔灯笼,不如等会我们出去赏月赏灯笼,也消消食,喝得太醉可就不成了。”
游贤一听这才停了酒杯,又问他具体的情况。院里供桌上的细香燃尽了,魏鲁取来贡品的柚子,剥开挨个送到大家面前。
柚子滋味浓,又比青桔还甜些,大家吃了都称好。只有柴玉成笑着道:
“这可是水泥路的功劳,我们才能在陵水也吃上儋州的柚子,又便宜又好吃。”
游贤听了一喜,他早从县丞那儿得知有村民挑着橘子柚子到临近的陵水去售卖,他们收的一文税,村民们能挣下不少钱。
倒是一行人中,最矮的小豆丁游墨捧着柚子吃,很惊讶地瞪大眼睛:
“弩儿哥哥,这是我们家那里的果子——”
弩儿认真点头,小豆丁笑出了声:
“是我爹爹说过的,最好吃的柚子!橘柚垂华实,乃在深山侧!①”
游贤点头,柴玉成却是被惊到了,他把小豆丁捞起来。游墨忽然被抓进叔叔的怀里,也好脾气地不哭不闹,水润润的眼睛看着他:
“叔叔怎么了?”
“叔叔奇怪你怎么能背诗了?你不是才一岁多么?好聪明啊,墨儿,你这么聪明,也会学你爹爹那样作诗吗?”
墨儿摇头,乖乖地道:“爹爹说我作的是狗屁诗。墨儿不会作诗。”
一语童言,大家都笑了。柴玉成更是乐得把小孩顶着往前跑,弩儿追在他的脚边:
“郎君,郎君,我也想玩——”
孩子的笑声充满了街巷,灯火正在前方摇曳。
钟渊和游贤、砚娘、魏鲁、忆灵他们落在后面。游贤看得好笑:
“柴兄弟,有一颗真心。”
“你这人,谁合你性子就说他是一颗真心。若是不合你的,难道是一颗假心?钟公子,你可别听他乱说。”
钟渊淡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一直看着轮流背、抱孩子玩的柴玉成。
……
他们走进市集,两头都有站岗的衙役,穿着崭新成套的官服,很是精神,见到柴玉成来了还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