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大洋彼岸一双鞋顶一辆车的二世祖也在如此卖力地工作,john心情好了一点。
“怎么样啊你,在北京。”cas问。
“还行吧。”
“还行怎么行?大飒蜜看了么?是不是还是咱北京大妞够劲儿?”
“看你姥姥。”
那边传来一阵活力满满的怪笑。
有时候john真的挺羡慕他的。傻傻的,哪里不好了。
“哎,对了,”john想起来,“你知道现在哪儿能买到兔儿爷么?”
“你要买纪念品啊?”
好容易回趟国,cas以为他要带点北京特色的纪念品回美国送人。
“别废话,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还真没注意。你这么着,你啊,你下个内,内叫什么,叫什么来着···”
cas离家多年,乡音浓重。一口北京话,嘀哩哆啰,佐料特足。
“噢,对了,红宝书——不是不是,小红书,小红书。你下个小红书,在内上边儿搜搜。内在国内可是能取代百度的存在。”
“知道了。”
挂了语音,忽然看见界面底部通讯录图标那里有个红色的1。
微信是回国前,cas给他集中下载的app包中的一个,至于原因么——“第一,买东西得给钱,第二,没有健康宝您哪儿也去不了”。
微信联系人只有2个,cas和sally女士。
对app的功能并不清楚,john手指犹豫了一下,点进去,第一条新朋友那里出现红色1,他又点进去。
然后他差点乐颠儿了。
果断停在路边上,一顿操作,飞快发了条消息过去。
宝贝你怎么还没睡觉?[亲亲]
他盯着屏幕,对方反反复复“正在输入”了好大一会儿,才弹过来两个字:
恶心
john得意死了。
晚上,john本来是想去北新桥卤煮老店吃口地道卤煮,cas却给他安排了几个兄弟招待。
正所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会。别看cas在波士顿社交圈不大,但远在他乡的他一个电话,调动北京几辆库里南,不过打个响指而已。
来的几个人里john只认识一个,是他和cas的小学同学。人叫徐阳。
徐阳地主派头十足,“来来来,大家认识认识。”
说着挨个儿介绍:这内谁,他家是中山那边儿一做灯的,厂二代。这内谁谁,他现在管着家里公司的外贸业务。这内谁谁谁,他,哈哈哈,搞投资。
“对了,”徐阳一拍自己胸脯,“我自己还没介绍呢。哥们儿现在是宇宙大厂b厂打工人。”
“我听韩景枫说,你不是···”
徐阳一摆手,“嗨,亚圣,这里边儿故事可多着呢,你在国外时间长,都不了解。先坐,我啊,我慢慢儿给你说。”
这顿饭,却确实给john恶补了国内和“他类似的人”的现状。
徐阳土澳读完大学就回国了,用他的话说——“那地儿怎么呆啊?”徐阳之父正宗的创一代,事业成功,人脉深厚。作为创一代的后代,去打工肯定不是首选。徐阳想自己挣钱,也自然而然得到了父亲的“支持”。赶上他回国之后,全民创业大潮。他运气也还不错,跟着叔父辈们看来看去,选了个当时炒得火热的教育区块链项目。想着做教育么,国之大计,怎么也不会不行。
概念炙手可热,又顶着根正苗红的“基因”,当时很多顶级投资机构抢着给他投钱,甚至不用听他讲产品和战略。第一笔资金,他就拿到5000万。
俗话说“站在风口,猪都能飞。”资金众星捧月起来,那种滋味连徐阳都上头了。他以为自己就是创业的料,是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很快他爹老徐就会被他取代。电视电影里年轻有为的霸总,都该以他为范本再改改。
实际上呢,公司的具体业务没人说得清楚,主打的就是个概念。风口项目靠烧钱也是行业见怪不怪的现象。搞了几年花钱融资,融资花钱之后,资本的耐心还没耗光,却迎来了“双减”。
钱么,是融不到了。业么,创之未半而折戟沉沙。
此时酒过三巡,徐阳有些醉眼迷离,“真特么点儿背啊。谁能想到,一朝令下,哎···”
其他几个人纷纷举杯安慰:“阳哥,看淡点,咱就这么个国情。”
这件事之后,徐阳一赌气,用了点创业时结识的高端人脉,把自己搞进了b厂。美其名曰“躬身入局”。
但他没想到的是,商界青年才俊进了民间大厂,一样要从基层小leader干起。挥斥方遒签字的手用来敲键盘,再也不是说一不二的主。
一天班没上过,连实习都没有过的二世祖,被那些清北毕业、能吃苦又聪明的孩子包围,这让他挫败,觉得自己一腔才华错付,一身本事无用。
说话间几欲垂泪,给john看傻了。
徐阳说:“我现在啊,就当在低谷里积蓄能量。现在疫情结束,经济形势总该回暖了,找个好时机我得出来,还是不能打工啊。哎对了,亚圣,美国有好项目,记得捎带着老同学。”
说完,徐阳提了杯酒。
“诶,成。”john和他碰杯。
后来,厂二代又吐槽传统制造行业转型互联网型企业的难度、依靠熟人的小作坊式产业在如今怎么活不下来、厂子怎么难管、产品如何落后、人工成本如何高,以及最重要的,在那个传统的圈子里,他父亲的一句话比什么都好用。这让他挫败,觉得自己一腔才华错付,一身本事无用。
搞投资那位倒是一直两手搂着小圆肚子,很平和。轮到他了,他说他被父亲带在身边长见识、开眼界,所谓“带三年、帮三年、看三年”,再慢慢将企业移交给他。这也是国内一二代间主流的传承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