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便是一年多。
这一年来,大明再未兴起兵戈。
边关烽烟尽熄,四海安定,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朝堂上下各司其职,天下每日都有着日新月异的变化。
朱槿一直安安稳稳驻守在应天府,没有远征,没有远行,守着偌大的明王府,守着满宅家眷。
后院之中,喜讯接连不断。
王妃王敏敏早已诞下嫡长子朱昭临、嫡女永乐郡主朱昭绥;侍妾秋香也育有庶长女朱若萱。
如今沈珍珠、徐琳雅、沐婉清、古丽扎尔又相继怀胎分娩,接连添下孩儿。
这四名新生儿,皆是庶出,按出生次序排在昭临、昭绥、若萱之后。
朱元璋听闻王府接连添丁,龙颜大悦,抚着花白胡须,笑着对身旁近侍感慨:“咱这个二儿子,别的本事暂且不提,为咱老朱家开枝散叶这件事,倒是得了咱的真传。”
《明史》记载:朱元璋26子,16女,合计42名子女。
他政务极繁重、日夜批阅奏章,年过六十依旧能生子,而且他的儿子存活率在古代皇室里相当高,26个皇子大多长大成人、封藩,这点是很厉害的。
早前朱元璋便亲自为明王朱槿一脉单独拟定专属传世宗谱字辈:景承弘彦泽,崇修秉清元,绍安昭世绪,宁远定乾坤。
如今这四名孙辈降生,朱元璋亲自提笔赐名,字字斟酌,各有寄望。
沈珍珠所生庶子,排行第四,赐名朱景桢。朱元璋道:“桢为栋梁。其母出身商贾,知民间疾苦。愿此子心怀生民,做你一脉支柱。”
徐琳雅所生庶子,排行第五,赐名朱景楷。朱元璋道:“楷,立身之范式。母自草原来,胸有旷野,愿他兼具草原胆气与华夏礼法,为宗室表率。”
沐婉清所生庶子,排行第六,赐名朱景柏。朱元璋道:“柏耐风雪。沐氏世代戍南疆,望此子有松柏坚骨,可镇边疆。”
古丽扎尔所生庶女,排行第七,赐名朱景琬,封号明华郡主。朱元璋道:“女子不必拘木旁。琬者美玉,西域多奇珍,此女便如琬玉,光华自藏。”
四道赐名的旨意送入明王府,阖府上下喜气洋洋。几位产妇尚在内室静养,侍女、嬷嬷往来奔走,脚步放得极轻,不敢惊扰产后身子虚弱的主母。廊下摆着一排乳母的暖阁,新生的几个孩子各有一位乳娘贴身照料,吃奶、换洗、哄睡,皆有专人接手,有条不紊。
前院暖阁这边,却又是一番鲜活光景。
嫡长子朱昭临、嫡女朱昭绥,还有秋香所生的庶长女朱若萱,如今都已经学会走路了。
这一日午后,春风和煦,阳光融融。王敏敏吩咐乳母,将三个大些的孩子带到产房外的廊下,领着他们,去见见新降生的弟弟妹妹。
朱昭临身为嫡世子,虎头虎脑,走在最前头。小小的身子一步一晃,步履尚且不稳,却执意不肯让乳母伸手搀扶,昂着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好奇地望向内室。
嫡女朱昭绥扎着一对小巧的双丫髻,跟在兄长身侧,脚步反倒比世子还要稳当,小脑袋左顾右盼,满是孩童的好奇。
庶长女朱若萱性子文静内敛,轻轻攥着乳母的衣角,慢慢跟在最后,小脸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
三个小人被引到内室门前,乳母抱着襁褓,一一将四个小小的婴儿展给他们看。襁褓裹得整齐,里面的新生儿闭着眼,小小的拳头攥着,鼻尖皱着,时不时发出细细软软的哼唧声。
朱昭临停下脚步,怔怔盯着襁褓里小小的朱景桢看了许久,微微歪着头。他见过乳母怀里的小娃娃,却一次见到这么多。犹豫片刻,他缓缓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婴儿柔软的脸颊。
指尖刚一碰上,襁褓里的小家伙嘤咛一声,动了动。朱昭临猛地缩回手,身子微微往后一缩,慌张抬眼看向乳母,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生怕自己弄疼了这个小小的弟弟。
乳母低低含笑,柔声安抚:“世子莫慌,这是您的四弟,不会疼的。”
朱昭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凑上前,弯下腰,仔仔细细打量襁褓里小小的人儿,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什么。
朱昭绥胆子要大许多,凑到朱景琬的襁褓边,伸出小手,轻轻拍着襁褓外层的锦缎,学着平日里嬷嬷哄孩童的模样,一下,又一下。她侧头看着襁褓里熟睡的小妹妹,咯咯地笑出声,转头看向身侧乳母,眉眼亮晶晶的,像是在炫耀自己会哄小妹。
朱若萱站得最远,只敢扒着门框,探出半张小脸静静观望。她不敢上前触碰,一双清澈的眸子牢牢落在几个襁褓之上,看了许久,才在乳母鼓励下,慢慢挪上前几步,踮起脚尖远远望了望,又悄悄退回到乳母身侧,躲在裙裾之后,继续安静地看着。
三个大孩子,三种截然不同的性情,围着襁褓里四名新生的庶出弟妹,廊下满是孩童细碎的笑语。阳光穿过廊檐,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映着几个小人儿稚气的面庞。
朱槿立在廊边,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噙着笑意。
王府家大业大,下人充足,乳娘、侍女、嬷嬷各司其职,轮番照看一众孩童。他从未体会过寻常百姓家中,孩子一多便终日哭闹不休、鸡犬不宁的烦扰。孩童的啼哭、嬉闹自有下人去照料安抚,无需后宅女子独自硬扛,更不必劳烦他耗费心神。
他望着暖阁里一派热闹和睦的景象,心底生出几分感慨,低声自语。
“果然,还是有钱有势好啊。”
若是放在前世,这么多孩子,单单养育照料便足以压垮一个人,日夜被啼哭吵闹纠缠不休。可在这明王府,再多孩儿,不过多备几间暖房,添数名乳母侍女罢了。
微风穿过庭院,拂动檐下风铃,叮铃轻响。屋内婴孩偶尔一声轻哼,廊下孩童阵阵欢笑,交织在一起,充盈着整座王府。
朱槿静静伫立片刻,看够了儿女嬉闹,才转身缓步走向书房,留下身后满院融融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