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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抓周2（第2页）

又是一枚雕作柳絮纹样的玉佩，刀工精巧，栩栩如生。宋濂声音发紧：“柳絮玉佩！东晋谢道韫随身之物！‘未若柳絮因风起’的咏絮才女，临乱尚能提刀护家，有男儿不及的风骨！”

再是一只彩纹玉镯，流光溢彩。宋濂呼吸急促起来：“彩纹玉镯！唐公孙大娘舞剑所佩！剑舞冠绝一代，杜工部一曲《剑器行》，千载传颂！”

蒋瓛还在往盘里添东西——蜜渍果脯、细点酥酪、金锭、银锞，一样样堆上去，琳琅满目，转瞬便堆了满满一盘。

可宋濂却渐渐止住了话头。

他定定望着那盘器物，眉头慢慢皱起，眉心拧成了一个结。他迟疑良久，终于忍不住抬头，问出了压在心底的疑问：

“殿下……这晬盘之中，珍宝、古物、膳食、金银皆备，为何……唯独不见女红针黹，不见《女诫》《诗经》这些女德典籍？”

满殿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望向朱槿。

朱槿不紧不慢地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自己怀中两个正揪着他衣襟的小闺女身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本王养闺女，不指望她们贤良淑德，也不必去读什么女诫女训，做针线绣花讨人喜欢。”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本王只要她们这一生，过得高兴。想读书便读书，想习武便习武，想跳舞便跳舞。这些物件摆在这里，不是要她们选哪一样，将来去做谁家的贤妇——是要告诉她们，这天下的好东西，她们想拿什么，便拿什么。”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朱元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深深看了朱槿一眼，眼底神色莫测。太子朱标低头，若有所思。马皇后眼中，却渐渐泛起一丝温软的光，像是看到了什么久远而欣慰的东西。

宋濂怔立当场。许久，他才缓缓拱手，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慨叹：“殿下爱女之心，老臣……受教了。”

蒋瓛重新将晬盘安置妥当。朱槿这才低头，看着怀里两个小闺女，温声道：“去罢，到盘里去选。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乳母上前，将永乐郡主朱昭绥，与二女朱若萱，轻轻放到两具朱漆矮案前的锦垫上。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并排坐在垫上，乌溜溜的眼睛，望着面前琳琅满目的晬盘——玉簪、珠串、玉佩、玉镯、古砚、玉笔、金锭、蜜果，各样宝物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一片金玉辉煌。

可她们谁都没有伸手。

朱昭绥歪着脑袋，看了半晌那堆宝物，忽然转过头，望向坐席上的朱槿，张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朝朱槿的方向伸过去。

朱若萱见了，也立刻转过头，一双小手同样朝朱槿张开，小嘴瘪着，眼圈红红，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

两个孩子，一个都没碰盘里的东西，一心只朝着父王要抱。

朱槿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声音里满是得意与宠溺：“哈哈哈，好！好闺女，真是懂事！这些劳什子宝物，哪有父王好！来人，抱过来！”

乳母上前，将两个孩子抱回。朱槿一手接过一个，搂在怀中，亲了亲她们的发顶，笑得眉眼都弯了，眼角竟泛起一点极浅的湿意。

满殿一片安静。随即，朱元璋、马皇后、太子朱标，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连殿外丹墀的百官，也悄悄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唯独礼部主事官，站在殿侧，脸都白了。

他望着晬盘里那些静静躺着的珍宝，又看看已经扑进父王怀里的两位郡主，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要当场疯掉。

这……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试晬试晬，总得抓一件东西吧？他做了几十年礼官，历朝历代试晬的记载，他能倒背如流。可从来没有哪一条，写的是——郡主一个物件都不抓，只伸手要父王抱！

这让他如何奏报？！这让他如何圆场？！

他僵在原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都在发凉。

可他是人精，是礼部磨了半辈子出来的老油条。僵了许久，他终于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跨步上前，朝着御座，深躬到底，声音却竭力稳住：

“启奏陛下、皇后、太子殿下。”

殿中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盘中珍物无数，郡主却一概不取，唯向明王殿下伸手。此乃——天性纯孝之兆。”

他稍稍抬高了声音，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在说服满殿众人：

“万千器物珍宝，皆为身外浮华。郡主幼小心神，不恋世间奇珍，心中最重、最亲者，唯生身之父。此兆，寓意骨肉情深，天性至孝。他日长大，重本心、亲骨肉、不忘根本，不为外物浮华所惑——此乃大吉之兆！”

话音落下，殿中原本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文武百官中，不少人悄悄呼出一口长气。方才还真担心郡主无物可抓，会被视为不祥之兆，经礼官这番解读，反倒成了一桩至纯至孝的吉兆。

朱元璋、朱标父子相视，齐齐露出笑意。连马皇后也轻轻颔首，眼中满是慈和。

朱槿怀中抱着两个小闺女，低头又亲了亲她们，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方才说，只要女儿过得高兴就好。可此刻，望着女儿们紧紧搂住自己脖子的两只小手，他心里那点柔软的地方，竟比得了什么奇珍异宝，都还要暖上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