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身藩王常朝锦袍,腰束玉带,风尘未褪,却身姿挺拔,气度迥异。
秦王朱樉年长沉稳,遍历关中秦川大地,眉眼间带着西北山河的厚重苍劲,性情刚毅持重;
燕王朱棣年少英锐,巡遍北平、辽东、漠南新附之地,目光锐利锋芒外露,行事果决,隐隐已有北疆雄主气象。
二人并肩入奉天殿,行三跪九叩大礼,声线沉稳:“儿臣奉旨巡视天下,各地民情边防俱已查勘完毕,回京复命,拜见父皇、太子皇兄。”
龙椅上,朱元璋端坐不动,目光沉沉扫过二子,眼底带着审视与考量。
历经数年休养生息、拓土开疆、新式工商铁路并举,大明疆域空前辽阔,东南富庶、西北广袤、北疆尽入版图,唯有都城偏安江南,已然隐隐有掣肘之弊。
太子朱标端坐侧位,神色温雅平和,抬手缓声道:“二位皇弟一路风霜,免礼平身,细细奏来巡视所见。”
二人起身垂立,稍作拱手,未曾先叙民情边防,反倒一语直击当下朝堂最热议的症结——迁都。
如今大明一统漠北、收服北元,西控西域,疆域横跨万里,应天偏居江南,位置过于东南,难以统摄北方广袤疆土、镇抚草原新附之地。
迁都之事,早已是朝野上下默认的必行国策,唯独迁都何地,文武百官、宗室藩王各执一词,分歧极重。
殿内静谧片刻,秦王朱樉率先出列,声如洪钟,语气笃定,目光坚定:“父皇,皇兄。儿臣遍历关中全境,以为新都当定都西安,古长安之地。”
他跨步上前,对着殿中舆图,逐条从容陈述,理由扎实周全,句句贴合大明如今万里疆域格局:
“其一,长安自古帝王都,周秦汉唐皆据此地以制天下,山河形胜冠绝九州。左崤函、右陇蜀,坐拥关中四塞之险,山河环抱,易守难攻,有万世基业之姿。如今大明北收漠北、西控西域,天下重心已然北移,应天偏安东南,距北疆、西域万里之遥,号令迟缓、管控薄弱。唯独关中居中天下,东西南北疆域尽可辐射,居中驭外,方能镇得住这空前辽阔的大明版图。
其二,关中腹地肥沃,渭水流域良田万顷,历经儿臣数年督理,流民归乡、垦荒成片,粮产逐年丰饶,足以供养帝都百官军民。且太原皇家钢厂、四方分厂林立,铁路干线规划贯通太原至西安,日后钢铁、军械、粮秣、物资皆可沿铁路直抵关中,基建根基雄厚。
其三,西北新定,西域、漠南初入版图,民心未稳、部族繁杂,最需中枢就近镇抚。定都长安,天子坐镇西北,可直接震慑西域诸国、草原残部,杜绝后患,稳固北疆西域万里疆土。
其四,应天水泽密布,地气湿重,历代王朝定都江南,多有国祚偏安、格局狭隘之弊。长安地处中原西北核心,地势高亢,气象雄浑,最合我大明开疆拓土、一统四海的盛世气象。”
朱樉一番论述,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句句贴合当下大明疆域实况,殿内一众值守文臣纷纷暗自颔首,深以为然。
话音落,一旁燕王朱棣当即跨步出列,拱手高声辩驳,语气锋芒毕露,截然相悖:“父皇,皇兄!儿臣以为,新都当定都北平,而非长安!”
朱棣目光灼灼,侃侃而谈,所列理由看似有理、实则牵强,多为主观臆断、强行佐证,恰好形成鲜明对峙:
“第一,长安历经千年战乱,宫室残破、地力枯竭,昔日繁华早已不复当年。关中周边山林稀疏,水土多有流失,如今虽可垦荒,却难承载帝都数十万军民、百官、工匠的海量消耗,日后必有粮草短缺、物资不足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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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北平紧邻漠南草原,直面北疆新附之地。如今北元已灭,草原尽归大明,北疆便是天下防务核心。定都北平,天子直面边疆,可时刻警醒朝野、常备不懈,杜绝边患复生,所谓天子守国门,正是此理。
第三,太原钢厂北上铁路直通北平、宣府,北疆所有铁路、军屯、牧监工程皆以北平为枢纽,物资转运、工匠调度、边防调兵最为便捷。关中铁路尚在规划,未成气候,不如北平地利现成。
第四,北平本为元之旧都,宫室基址尚存,城池规整,无需大兴土木、耗费海量钱粮重新营建,只需修缮整改,便可直接作为帝都,省时省力,不耗民力。”
朱棣字字铿锵,看似有理,实则破绽百出、牵强附会。
他所言的地力枯竭、粮草不足,如今大明休养生息、垦荒遍地、铁路即将贯通,早已不是难题;所谓天子守国门,看似壮烈,实则将一国中枢直面北疆蛮荒之地,无山河天险屏障,一旦边疆有变,帝都首当其冲,隐患极大;至于元旧宫室可用,更是浅薄之由,前朝旧都气运、规制皆不合大明正统,绝非立国长久之基。
二人各执一词,针锋相对,大殿之内气氛骤然紧绷。
朱樉持重守正,所言皆是天下大局、疆域长治;朱棣锐意进取,所言多是眼前便利、私心偏好。二人一稳一锐,一顾万世基业、一顾一时便捷,迁都之争,截然对立。
朱标端坐原位,眉目微凝,静静听着二人辩驳,不言不语,心中已然权衡利弊。
龙椅之上,朱元璋面色沉沉,目光扫过争执的二子,眼底思绪翻涌。
长安的山河形胜、居中驭外,是万世帝王基业;北平的北疆枢纽、就近守边,是一时便利之策。
偌大奉天殿,一时之间,无人再敢插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