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马皇后一身素雅端庄的凤衣常服,身姿雍容温婉,在王敏敏的轻柔搀扶下,缓步踏入灯火通明的正厅。眉眼温柔大气,自带一国之母的从容气度,神色平和淡然。
今日女眷一席散得极早,相较于男席的酣饮喧闹、彻夜拼酒,女眷们浅酌闲谈、笑语轻柔,早早便撤去了宴席。马皇后闲来无事,便带着一众女眷在后院暖阁搓了一下午麻将,闲谈消遣、悠然度日。
可眼看着天色尽黑、夜色深沉,前方男席依旧灯火长明、喧嚣未歇,久久不见散席,心中放心不下,便带着王敏敏一同前来前厅查看。二人早已悄悄立在厅外廊下,静静听了许久,朱元璋酒后吐露的所有真心话、半生感慨,尽数落入耳中。
朱元璋一见马皇后进门,方才所有的酒后执拗、沧桑感慨尽数消散,瞬间收敛姿态、温顺下来,像个被抓到把柄的寻常老翁,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与局促。
“妹子……你怎么来了?”
他连忙端正身姿,轻声辩解:“妹子放心,咱真没喝多,清醒得很,半点不醉。”
马皇后闻言,眸底掠过一抹浅浅无奈的笑意,也不拆穿他,只是顺着他的话语温和应和:“好好好,你没喝多,陛下最是海量。”
说罢,她转头看向立在厅侧待命的毛骧,语气沉静有序、条理清晰:“毛骧。”
毛骧连忙上前躬身抱拳:“臣在!”
“带人进来,好生护送陛下回偏殿寝居歇息。”马皇后淡淡吩咐,“再抽调人手,将厅中诸位醉酒国公、将军尽数妥善安置,分送各间厢房歇息,备好醒酒汤、暖茶,仔细照料,不得有半点怠慢。”
“臣遵旨!”
毛骧领命退下,即刻调度人手入厅忙活。不多时,一众昏睡的勋贵武将便被有序搀扶起身,逐一送往各处厢房安歇,狼藉满堂的正厅,迅速被收拾妥当,恢复整洁静谧。
马皇后转头看向身侧的王敏敏,温声叮嘱:“敏敏,你也早些带着槿儿回后院歇息吧,忙碌一日,也该好好休憩。此处有我照看便可。”
“是,母后。”王敏敏轻柔颔首,温顺应下。
……
王府后院雅致寝殿之内,灯火柔和、静谧清幽。
朱元璋已然安卧在精致柔软的床榻之上,双目轻阖,看似沉沉熟睡,绵长均匀的鼾声阵阵响起,姿态安稳,俨然一副彻底醉熟、不省人事的模样。
马皇后屏退了殿内所有侍奉的太监宫女,令众人尽数退至殿外、不许靠近,殿中瞬间只剩帝后二人,静谧无声、无人打扰。
待殿门轻轻闭合、周遭彻底安静,马皇后才缓步行至床榻旁,看着故作熟睡的朱元璋,轻声无奈道:“行了重八,别装了。”
“你究竟醉没醉,相伴半生,我如何看不出来?”
话音刚落,原本鼾声阵阵、沉睡不醒的朱元璋,瞬间停止了动静。他倏地睁开双眼,眸中醉意尽数褪去,澄澈清明、精光内敛,哪里还有半分酒后迷糊、酣醉不醒的模样。
他顺势坐起身来,褪去了所有伪装,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窘迫,苦笑道:“还是咱妹子最懂咱,半点都瞒不过你。”
马皇后看着他,眼底满是无奈与嗔怪,轻声质问:“你今夜究竟是为何?明知槿儿心思通透、聪慧过人,还要当着他的面故作醉态、吐露心声,刻意说那些陈年旧事、托付之言?你分明是故意装醉。”
朱元璋闻言,脸上笑意收敛,露出几分委屈与恳切,语气带着几分老小孩的执拗与期盼:“妹子,咱命苦啊。”
“你、标儿、还有标儿媳妇,都吃过槿儿赐下的延寿丹药,身子骨愈发康健、延年益寿。唯独咱,半生操劳、满身旧疾、身心俱疲,却从未得过半分滋养。”
他眼神恳切,满心期盼:“咱也想要那延寿丹药,好好养养身子。可咱是帝王、是父皇,端着身份脸面,平日里正经开口讨要,槿儿定然会百般推脱、搪塞敷衍。咱不借着酒意装醉、不卖一番苦楚、不吐露半生心酸,这孩子何时才能主动想起咱、顾念咱?”
马皇后闻言无奈叹气,眼底满是哭笑不得,轻声规劝:“重八,你此番当真糊涂了。”
“槿儿心思缜密、心智远超常人,你今夜刻意装醉博情、变相讨要,他定然早已看破。他之前迟迟不给你丹药,必然有他的考量与缘由,或是时机未到,或是另有安排。你今日这般刻意为之,反倒落了痕迹,往后槿儿怕是更要拖着不给你了。”
朱元璋闻言瞬间慌了,脸上恳切期盼化作急切焦灼,连忙拉住马皇后的衣袖,语气哀求:“别啊妹子!那可不行!”
“你心思通透、最有办法,素来最疼咱,你快给咱想个法子,让槿儿心甘情愿把丹药给咱!”
马皇后看着他这般如同孩童般执拗期盼的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却是满心怜惜。她深知朱元璋半生艰辛、磨难缠身,晚年唯一的心愿便是身子康健、多守几年大明江山、多陪儿孙数年。
她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背,温声安抚:“你且安心,往后什么都不必做,踏踏实实静养、安心理政便可。此事交给我,寻个合适时机,我自会帮你开口问问槿儿,绝不叫你失望。”
朱元璋闻言,瞬间眉眼舒展、满心慰藉,由衷感慨:“好好好!果然还是咱妹子最心疼咱、最懂咱!”
殿内灯火温柔,静谧安然,褪去了朝堂威严、人前体面,只剩寻常夫妻的温情脉脉,藏着帝王晚年最朴素、最真切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