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后院,清冷僻静,无前厅半点喧嚣喜庆。
薛显被粗绳牢牢捆绑,狼狈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髻散乱、衣衫歪斜,满身酒气混杂着沙场悍戾的煞气。此刻的他依旧未曾彻底清醒,眼底猩红未退,浑身微微颤抖,时而牙关紧咬、身体紧绷,时而恍惚失神、喃喃自语,显然还深陷在战后创伤的幻境之中,未能挣脱。
半生血战、无数次死里逃生、日日与尸骸为伴、年年受战乱惊扰,早已让他心神受损、心魔缠身。寻常安稳宴席,旁人只觉热闹喜庆,于他而言,却足以勾起心底最深的厮杀梦魇,醉酒之后彻底失控。
直至脚步声渐近,一袭锦袍、气度矜贵的朱槿缓步走到他身前,那双沉静锐利的眼眸落在自己身上,薛显混沌的心神才骤然一震。
幻境瞬间褪去,漫天杀伐残影尽数消散,残存的酒意与暴戾也随之褪去大半。他猛地回过神,看清眼前之人与自身狼狈处境,瞬间面如死灰,眼底满是惶恐惊惧。
被束缚在地的薛显连忙挣扎着躬身,语气慌乱又懊悔,连连求饶“殿下恕罪!末将罪该万死!方才末将贪杯醉酒,失了心性、乱了分寸,全然不知自己所作所为,绝非有意冲撞宴席、惊扰众人,还望殿下开恩宽恕!”
朱槿垂眸静静看着他,神色淡漠,无喜无怒,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低沉“今日宴席失仪之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饶你一次。”
薛显闻言,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动,暗自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朱槿的话语骤然转折,带着雷霆决断“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过完新春,你与常叔叔一同,领军东渡,出征倭国。”
他目光灼灼,语气铿锵,掷地有声“本王只有一个要求。如今倭国举国人口约莫五百万,在本王亲自渡海赴倭之前,我要见到,倭国人口,锐减一百万。此事,你可能办到?”
此言一出,后院空气瞬间死寂。
常遇春与薛显二人同时僵在原地,双目圆睁,彻底傻眼,满脸难以置信。
常遇春心中五味杂陈,哭笑不得。他原本以为,朱槿选中自己远征倭国,是看中自己用兵如神、征战无敌、擅长攻坚破城的本事,是委以重任、托付军国大事。
万万没想到,这位明王心思深沉,竟是一眼看穿了自己擅长屠戮、杀伐果断的本性,看上的从来不是他的兵法韬略,而是他一身骇人听闻的屠城手段!
一旁的薛显更是心神巨震,彻底恍惚。他本以为自己醉酒闹事,难逃重罚,却没想到非但躲过罪责,还被委以出征重任。
可转瞬便明白,殿下哪里是赏识他的战功,分明是看中了他天生暴戾、嗜杀无畏、无惧屠戮的性子!
薛显强压心中震撼,抬头看向朱槿,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迟疑“殿下……所言当真?”
朱槿眼神坚定,语气毋庸置疑,字字铿锵“本王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自然当真。”
“此事办成,你今日失仪之罪、往日贬谪之过,尽数抵消,功过相抵,既往不咎。”
话音陡然变冷,裹挟着凛冽威压“若是办不到,待本王亲至倭国之日,便是你薛显人头落地之时。”
生死在前,恩典在后,容不得半分迟疑。薛显心神大定,瞬间收敛所有惶恐,眼底重燃悍戾战意,咬牙沉声抱拳领命“末将遵令!定不辱使命,必成此事!”
朱槿微微颔,神色淡然“行了。常叔叔,你带他回去休整,这几日好生歇息,养精蓄锐,静待开春出征。”
常遇春连忙上前解开薛显身上绳索,随即眉头微蹙,面露迟疑,拱手问道“殿下,只是臣心中有一事不解。无端跨海征伐,屠戮百万倭民,师出无名,恐难堵天下悠悠众口,恐遭列国非议。”
朱槿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语气从容又狠绝“师出无名?这世间最不缺的,便是开战的理由。”
朱槿抬眸,目光遥遥穿透层层殿宇,望向东方浩瀚无垠的沧海,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幽深冷光。旁人不知这等无端寻衅的阴毒计谋,可他心底却再清楚不过。
他脑海中清晰烙印着前世近代史的惨烈记忆——后世一九三七年,倭寇于卢沟桥外演习,仅仅一名士兵短暂走失,便强行以此为借口,悍然要求入城搜查,遭守军拒绝后,当即炮轰宛平城,挑起全面侵华战火。
彼时那名走失的日本士兵志村菊次郎,早已自行归队、平安无事,可倭寇蓄意开战之心已定,区区人命真相,从来挡不住他们觊觎中原的狼子野心。一场莫须有的“士兵失踪”,最终化作数千万国人的血泪浩劫,成为华夏百年屈辱的开端。
前世,倭人凭此卑劣借口,屠戮我华夏山河、践踏我中原百姓。今生,他便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世道轮回,报应不爽。今日他便将这一套无耻伎俩,原样奉还倭国!
心念落定,朱槿唇角噙着一抹淡漠冷冽,从容吩咐道“待大军跨海东渡,抵达倭国沿海地界,尽数列阵屯扎、军威全开,震慑沿岸倭部。”
“随后你遣一队精干士卒,轻装入城游走,不必滋事、无需争斗,只需暗中游走片刻,之后便直接对外宣称,我大明将士在倭国境内无故失踪、下落不明。”
他眼神渐冷,杀伐之意暗藏眼底,继续沉声排布计谋“以此为由,向当地倭国藩主强势施压,勒令其开门,准许我大军入城全域搜查、缉拿掳人凶徒。”
“对方但凡敢有半分推诿、迟疑、拒绝,或是言辞不敬、态度傲慢,便是蓄意包庇歹人、隐匿我大明将士,是为公然挑衅上国、忤逆大明天威!届时无需请示、无需待命,即刻挥师攻城,堂堂正正征伐蛮夷,师出有名,无可指摘!”
这般颠倒黑白、刻意寻衅的手段,简单粗暴,却无人能辩驳。
常遇春先是一怔,随即恍然醒悟,心底只剩叹服,当即郑重抱拳,沉声领命“臣明白了!臣遵殿下号令!”
说罢,他带着尚且心绪激荡的薛显,转身缓步离去,一场注定要震动东海、屠戮百万的跨海征伐,就此悄然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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