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名标翊卫对战一千名徐达麾下的百战精兵,还用冷兵器,这结果简直毫无悬念。可朱槿这般胸有成竹的模样,又让他们忍不住生出一丝好奇——难道这标翊卫,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人之处?
后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只是这一次,凝重中又多了几分对明日演练的期待与忐忑。炭火盆里的银丝炭依旧在“噼啪”燃烧,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色,却再也暖不透他们心中的复杂心绪。
。。。。。。。。。。。。。。。。。。。。。。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层淡青色的薄雾笼罩在北平城北的军都山巅。
朔风裹着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冰刃,呼啸着掠过山脊,卷起枯草碎屑,出呜呜的呜咽声,为这片北疆雄关平添了几分萧瑟与肃杀。
居庸关长城便如一条蛰伏的巨龙,雄踞在军都山两山夹峙的峡谷之间。
两侧青山壁立千仞,岩石嶙峋,长城顺着起伏的山脊蜿蜒盘旋,时而攀升至山巅,时而俯冲至谷底,将这条仅容数骑并行的狭窄通道死死扼住。
城墙依山而建,与山势浑然一体,站在城头远眺,便能深切体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赫赫威名,那是一种人力与天险交融的磅礴气势,令人望而生畏。
城墙之上,朱槿负手而立。
玄色的披风在凛冽的朔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露出腰间悬挂的玄铁佩剑,剑穗随风轻摆。
他身姿挺拔如劲松,脊背笔直,仿佛与身后的长城融为一体。
目光穿透峡谷中流动的薄雾,锐利而悠远,直直望向北方那片苍茫无垠的天际——那里,是北元残部盘踞的漠北草原,是他此行将要奔赴的战场,也是大明北疆最大的隐患。
脚下的城墙,还带着洪武初年修筑时的粗粝质感,手掌抚上去,能清晰感受到夯土的颗粒与凹凸不平的痕迹。
这长城并非后世那般砖石遍布、雕栏玉砌,其核心工序全是最古朴也最扎实的版筑夯土之法——工匠们用数丈长的厚重木板作为模具,中间填入黄土与碎石混合的填料,再掺上少量石灰水增加黏性,随后数十名壮丁手持沉重的木石夯杵,喊着整齐的号子反复夯实。
每层夯土不过1o到15厘米厚,却层层叠加得严丝合缝,质地坚硬如磐石,足以抵御北元骑兵的疯狂冲撞与刀斧劈砍。唯有关隘城墙、城门这些至关重要的地段,才会用从深山开采的巨大条石做地基,再用青砖砌筑墙面,砖缝之间灌满糯米浆与石灰混合的黏合剂,以此增强墙体的抗侵蚀能力与抗攻击性能。
毕竟此时水泥产量极为稀少,珍贵得堪比黄金,朝廷将其视作战略物资,大多用在修缮驿道、开凿运河、修建堤坝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根基工程上,长城修筑这般浩大的工程,还远远耗不起这份成本。
“你这臭小子!”
一声带着震惊、难以置信,还夹杂着几分气急败坏的低吼,骤然打破了城墙之上的静谧。
徐达大步流星地走到朱槿身旁,他双目圆睁,目光如炬般死死盯着朱槿,语气里满是不可理喻的抓狂“你麾下这些标翊卫,到底是怎么训练的?一百人!仅仅一百人!居然把我麾下一千名身经百战的精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徐达此刻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砰砰作响,震得他耳膜疼。
心中的震惊如同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甚至让他有种头晕目眩的不真实感。
一早,他就揣着满腹的疑虑与不安,亲自监督着朱槿,跟着他一同来到了这居庸关。
他本想借着巡视长城的机会,再好好劝说这冲动的小子放弃北上的荒唐念头。
可还没等两人在城头多聊几句,一名麾下亲卫就策马狂奔而来,在长城下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头,带来了让他魂飞魄散的消息——校场演练中,他那一千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见过无数血与火的百战精锐,竟然被朱槿的一百名标翊卫,以零伤亡的代价彻底击溃,最后只能丢盔弃甲,狼狈认输!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亲卫还特意禀报,标翊卫上阵的全是些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小兵,卞元亨、蓝玉那些早已成名、战力彪悍的猛将,竟然一个都没出手,全程站在演练场边,优哉游哉地看戏!
这哪里是什么演练?简直是一场赤裸裸的单方面碾压!是标翊卫对他麾下精锐的降维打击!
朱槿闻言,缓缓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转头看向满脸激动的徐达,嘴角勾起一抹淡然却带着十足自信的笑意,语气平静地问道“徐叔叔,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徐达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几句,说演练胜了不代表实战能行,却又被朱槿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徐叔叔,如今天下初定,历经十余年战乱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田地荒芜,家园残破,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
朱槿的语气沉了沉,眼神中多了几分对民生疾苦的悲悯与考量,“此时根本不适合动大规模北伐。必须给天下百姓休养生息的时间,让他们能重返家园,开垦农田,耕种劳作,重建家园。唯有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这才是大明长治久安的根基。”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放任北元安稳展,坐视他们恢复元气。”
话锋一转,朱槿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北元残部虽遭我大明大军重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手中仍有数十万兵马,麾下更是有扩廓帖木儿这般能征善战的猛将。若是给了他们喘息之机,让他们重新整合草原各部力量,休养生息,日后必然会卷土重来,成为大明北疆的心腹大患,到那时再想剿灭他们,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指向北方那片被薄雾笼罩的草原,语气斩钉截铁,字字铿锵有力“所以,现在最合适的办法,就是我率领这五千标翊卫,深入漠北。我们不与北元主力正面硬拼,而是以精锐小队的形式,袭扰他们的牧场、粮道,破坏他们的聚居地,搅他个天翻地覆,让他们无法安心展生产、整合力量。如此一来,既能牵制北元,又能为大明争取足够的休养生息时间!”
徐达沉默了。他眉头紧锁,站在城头,目光复杂地望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