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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11页)

而明镌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眼道边停放的另一辆马车,料想是云少天师要乘的,见其有些简朴,便诚邀云郗来与自己同乘一车:“那车上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不如来与我同乘。”

“叨扰世子了。”云郗并无异议,他“奉命”去王府侍药,又在明面上与这二位小主子皆有恩情,若是一味推拒,难免显得矫情。

倒是那停着的马车里闻言传来一声短促的:“诶,那我……”

“聆竹。”云郗声音一沉,那声音就立刻闭了嘴,没敢再说什么。

明锦觉得有这声音却有些陌生,听起来不似聆竹那小子,便打趣他一句:“怎么,你也想去与我阿兄同乘?”

聆竹利索的支起车窗,探出个小脑袋来:“见过殿下!我可不敢,方才……方才是昏了头了!”

明锦见他脸红红的,看上去有些羞赧,也不再打趣他,反而叫人找了一包素糖给他,省得路上无聊。

一行人如此上了马车,就此下山去了。

因王府的车队较长,早先便是排好了的,聆竹所乘的马车便跟在最后,远远瞧去,如长龙在山一般。

等走出去好一段距离,聆竹才终于松开了死死捂住身边人的手,低声气道:“天老爷,你也看看是什么时候!本就是偷摸跟着出来的,你怎么还说话?”

这人赫然正是云少天师的“心上人”。

她仍旧穿着来的那一日所着的华美裙裳,脸上被聆竹捂出老大一个手印,却浑然不管,双手往后一靠道:“你真以为能瞒住?那位世子可是个练家子,他早就察觉到我在这里了,不过卖你家少天师一个人情,懒得多说而已。我想着既然横竖已经知道,去坐一坐有何不可?这马车坐得我难受。”

“……你的意思,就我是傻子呗?”

女郎以一副“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的神情瞥他一眼。

聆竹难免不服:“既如此,那为什么方才你说话的时候,少天师要喊我,暗示说话的是我?”

“……不想叫某些人看见我呗。”她不知道从那儿掏出来一只蝎子,如同玩儿爱宠一般摸了摸它的爪子,一边抖了抖自己的裙摆,“毕竟我这个样子,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容易惹人误会。”

聆竹本要生气,却又觉得她这话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暗自想了一会儿,看到那蝎子的时候差点跳起来,连忙挪到极远的地方去了:“算了,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可不管你们的事儿。”

*

后头的言谈,前头的车马自是不知情的。

明镌的马车在前,二人正在车中对弈,神色平稳,瞧上去倒似在甚清雅楼阁,而非骨碌碌前行的马车上。

明镌温和,他年龄较云郗还要小上几岁,面孔正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却似匣中宝剑,隐而藏锋,便是在云郗面前,也没有被他的气势压住。

二人对弈良久,黑白棋子如双龙盘踞,互相撕扯,及到最后,竟成平局。

明镌仍旧是言笑晏晏的温和模样,微笑道:“云少天师棋力果然非凡,先前远泽同我说起,我还不很信,如今一见,方知人外有人。”

云郗将棋子一一拣起,闻言只答:“世子谬赞。”

明镌细细打量他的神色,见他如此说来,不骄不躁,不见矜傲,亦不曾过分自谦。

他忽而问起:“当年我与少天师在关外相逢,是在蜀地何处?此地必是个风水宝地,能叫我结识少天师这等英才。”

云郗察觉到他这绵软文雅的话下隐含的机锋,手上拣棋子的动作未停,并未立即回答。

明镌也不急,甚而为二人各自斟茶一盏。

云郗将棋子皆收了起来,才在袅袅茶烟之中看向明镌含笑却深邃的眼,直答道:“是某信口胡诌的。某仗剑入川,未曾与世子相逢。”

明镌不曾料到他这样直白,愣了一下,然后抚掌大笑道:“云少天师,果真是个妙人。只是少天师并非谎话连篇之人,何以诌出来这个故事?”

云郗将那一盏茶饮了,径直告之:“殿下心绪敏感,恐怕不会接受平白的好意。某不愿殿下多思烦扰,便编此故事相告。”

明镌将此话在肺腑之中细细嚼了嚼,竟觉得含义深远,仿佛玩笑一般倾身过去,紧盯着云郗双眼,又问:“没有旁的目的?”

云郗并不畏缩:“是。这桩事情,没有旁的目的。”

明镌把弄着腰间的一块儿玉珏,忽然将此珏摘下,放到二人面前已被云郗清空的棋盘上:“我妹妹心思说深也浅,最是赤诚之人,殿下待她以诚,她自以回报。镇南王府亦是如此,少天师所求之事,我也知晓几分。”

他顿了一顿,眸光一闪,才道:“只是我觉得,若说寻个什么门第来表救命之恩,滇中还有哪个门第比得过自家兄弟。我与少天师既是‘故交’,如此多情的交情,不如义结金兰,来我家做个嗣子,做我的兄长,如何?”

云郗早在他上马车前打量的那一眼里,便已知晓这位世子远不似他面上那样柔和镇南王府唯一的继承人,出生时便被镇南王奏请封的世子,又怎会是个草包?

他这话,可不只一层含义。

时下看重血缘,却也同样看重宗族关系。镇南王府的嗣子,世子义结金兰的兄弟,那是当真可作手足亲人的关系,内涵的力量可不是单单这样简单的几个字。明镌能替镇南王府来做这个主,可见他在王府中的势力也绝不容小觑,多半是能办成的。

只是正如明镌会说这法子的缘故一般,云郗亦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云郗不想他对此事竟然已有察觉,只是他也不窘迫,甚至想也不曾想,便将那一枚代表着世子身份的玉珏推回至明镌面前:“世子好意,但某不愿。”

明镌此时眼底兴味更浓,打量云郗良久。

见云郗并无退让之色,正如他那柄名剑“练影”一般,坦荡无惧,光可鉴人,明镌才笑了起来,将那一枚玉珏收了回来。

而云郗亦为他斟茶一盏,推至他面前:“世子,是某狂妄了。”

明镌受了他这一盏茶,却兴致盎然道:“有何不可?”

他略微想了想,包含深意地看他一眼,道:“我想的素来不多,家中也不是我做主的。少天师所择路途,道阻且长,可要想明白了。”

云郗答之:“某既在此,便已是想明白了。”

明镌大叹,可惜路途无酒,否则酒逢知己千杯少,可要和自己这个错失的好兄弟喝一杯。

*

明锦哪里知道这两个车厢里打了这许多机锋,她正头疼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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