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口处,人声渐起。
用以封阵的?镇石、符链等等都被拆除,各家门?派的?人在林前进进出出,衣色驳杂,兵刃林立。
或三?两成?群,或独行而立,有人整装而入,有人则抬着木匣、布袋、骨灰罐从里头出来。
柳染堤远远地望了一眼,立马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苍迟岳斜倚在一株老树旁,衣袖空荡荡,身形比从前清瘦了些?,却精神爽朗。
她?左耳垂着一枚灰扑扑的?耳坠,彩带断了好几截,颜色早已褪尽,却仍被她?戴得端正。
凤焰站在她?身侧,火纹白衣,腰间佩着一枚缺了角的玉佩。
两人不知说到什么,竟默契十足地同时笑了起来。
苍迟岳笑?得仰起了头,凤焰也勾了勾唇,神情罕见地松快。
下一刻,一声清亮的鹰唳划破林间,雌鹰宁玛振翅而起,直直冲向惊刃,在她?身侧盘旋。
苍迟岳回过头来,朗声笑?道:“影煞!”
她?眯了眯眼,目光落到惊刃身旁那抹青色身影上,迟疑了一瞬。
苍迟岳试探着开口:“这位……应、应该是小萧……或者说,柳姑娘吧?我没认错吧?”
“除了我还能有谁,”柳染堤瞥了眼惊刃,“怎么,难不成?是你的?八段情缘?”
惊刃:“……?”
冤枉。
当真冤枉。
苍迟岳立刻叫屈:“柳姑娘,这真不怪我!南边好几个门?派都是青衣,我真分不清!”
“说真的?,你该去药谷开副方,治治你这瘸了的?眼睛。”
凤焰毫不留情地“切”了一声,转头对两位道:“倒是小柳,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柳染堤笑?了笑?,道:“我俩正往药谷去,听说蛊林的?封印开了,顺道来看看。”
说话间,林口又有几队人马入内。兵器轻碰,衣袍拂地,叮嘱与短促的?号令交织在一起。
苍迟岳侧了侧身,目光望着林中深处,神情慢慢柔和下来。
“是啊,太好了。”
她?轻声笑?道:“真好啊,我来接阿岭回家了。雪山的?女儿,生于?风雪,也该归于?风雪。”
凤焰也抬起头来,眸色明?亮:“就是啊,羽儿那样耀眼、肆意的?小凤凰,怎么会困在这里?”
“她?呀,注定要涅槃重生的?!”
林中雾气一向浓沉,偏偏今日不知怎的?,日轮竟真的?寻到了一丝缝隙。
金色的?、耀眼的?光线从高处破开层叠枝叶,斜斜落下一束,照在封阵剑碑的?青苔上,苔色被点亮,显出一丝鲜活。
那一束光迟来得太久了,她?温柔地,落在这片常年阴翳、悲怆与腐朽相互纠缠的?林地上。
是啊,是啊。
这里曾也是一片碧绿成?涛,宁静祥和的?山林,也曾有过鸟鸣、清风与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