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如磐石,期许压眉间。
约莫十多?年前,鹤观江旁格外?热闹,乡邻们围在一起,说鹤观山出了位天才。
“听说了吗?萧家那丫头,剑骨天成,假以时日,定然能够名动江湖!”
萧衔月的?烦恼,便是从那时开始的?。
她并不喜欢“剑中明月”这?个名号,那是一轮高悬的?月,也是一道无形的?枷。实力越盛,肩上的?期许便越重、越沉。
她不喜欢。
她想要做山间的?风,水里的?鱼,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江水依旧清澈,倒映着?岸边逐渐抽条的?身影。她身姿挺拔,眉宇间生出锋利的?剑气。
不过,练剑也并非全然无趣。至少她因此结识了许多?同伴。练剑比武时一个比一个凶,下了擂台,又能一起蹦跳着?去买零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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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之中,柳染堤继续往前走。
江水没过了小?腿,寒意涌上来,沿着?骨缝慢慢爬,连指尖都冷得微微发麻。
柳染堤冷得直发抖,因为小?刺客在,才暂时褪下的?红纹,重新爬上了身躯。
自足踝始,蜿蜒而上,攀过小?腿、绕过膝窝、缠上腰肢,在苍白的?肌骨上蔓延。
如藤、如蔓、如枷、如咒,又像是一根又一根猩红的丝线,将这?具残破的?皮囊缝合起来。
她被缝得漂亮,缝得精致,像一件华美贵气的衣裳,可里头却空得厉害。
远处,又有画舫行过,丝竹悠扬,歌声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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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咆哮地淌,江波悲恸地漾,画舫行过一轮盈月,琴师弹着?弦,她唱着?什么?
她唱着?。
鹤观山下有道江,
百年如昨,百年如昨。
江水明明照残火。
血浪吞白石,空余鹤断翅。
少侠会武,群英集结。萧衔月抱着?母亲给她的?万籁,在画舫之上,向着?两人招手。
江面铺展,雾气升腾。
她会越过这?条江,去群山、去险崖、去苍茫雪原、去万仞孤峰、去更高的?地方。
她要去证明,自己能够扛起鹤观山的?期许,能够担得住“剑中明月”这?四个字。
她走之后。
江水变得混沌。
泥沙俱下。
江水呜咽着?,浑浊地流淌,映照着?冲天火光。屋舍坍塌、柳树烧焦,浓烟似一条黑色的?绶带,缠绕着?一整座山门。
江水没有停下,一刻不停地向前,将碎肉、血水、尘土与煤灰一并带走,也带走了那么多?、那么多?的?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水色幽深,岸上空寂,人们窃窃私语:“鹤观山?不在了,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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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染堤走得渐渐有些慢了,江水漫过膝骨,青衣被拖得可沉,叫她一步一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