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刃沉默不语。
她稳稳托着她的?背脊,她软软地枕着她的?肩,两人亲昵如情人相拥,连呼吸都纠缠在一处。
可剑还插在她心口。
血沿着剑身缓缓往下淌,细细一线,啪嗒,啪嗒,坠入雾气中。
下一瞬,怀里忽然一轻。
柳染堤化作白雾,沿着惊刃的?臂弯、衣襟、指缝漏下。
她的?身体消散,她的?温度消散,她的?重量消散,她曾经?贴在惊刃耳边的?轻笑与低语,也一并?消散。
雾气回?涌,天地又是一片空。
什么都没有了。
惊刃低头望着空落落的?怀抱,失神了片刻。
她很快抬起头来,将长青抽回?鞘中,继续往前走。
雾气终于开始退散,一层一层,像有人终于厌倦了这场戏,撤了台布,收了灯,露出幕台。
细响再次响起,是落霞宫缀在幡布下的?铜铃,风一过便随之摇动。
脚下是熟悉的?青石长阶,她站在半山腰的?回?旋处,往下望,是落霞宫层层叠叠的?殿宇,
而在更遥远的?山巅,那里,立着一座极高的?殿影。
惊刃收回?目光,正?准备继续往上走去寻主子要的魂灯,身后忽然有人急促追来:
“十九!十九!”
来人竟然是惊狐。
她跑得气喘,衣摆沾了雾水,脸上却?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亮色。
“十九,你可算是出来了!”惊狐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方?才你发了疯似的?乱走,叫你也不应,吓死我了!”
惊刃眉心微蹙,正?想挣脱她,又被惊狐拽了一把:“别愣着了,魂灯拿到了就赶紧走。落霞宫这地方邪门得很,拖久了又要生?事。”
惊刃下意识低头。
这才发现,自己掌心里不知何时,正提着一盏八角宫灯。
灯身修长,骨架细瘦,八面?绢纱上隐约浮着旧金色的?纹样,宛如一座小小的?佛龛。
……魂灯。
将惊刃盯着灯一言不发,惊狐拍了拍她肩膀,道:“趁天还没全?黑,咱们快走吧。”
惊刃应了声,跟着她一起往山下走。
石阶蜿蜒,落霞宫的?殿檐渐远。镇上,灯火阑珊,人声鼎沸,街道上都是来往的?商队。
回?嶂云庄的?路上,惊狐边赶边说:“咱们这回?交差得漂亮,容三?小姐若满意,你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惊刃道:“主子最?近如何?”
惊狐叹了口气,道:“你也知晓,主子十日里九日都不痛快,你也别总板着脸,听我的?,多说几句好话。”
惊刃应了一声:“嗯。”
越长江,翻山岭,嶂云庄近在咫尺。
里头灯火通明,惊雀冲出来:“太好了!惊刃姐、惊狐姐,你们的?脑袋都还好好呆在脖颈上!”
惊狐笑道:“乌鸦嘴!这次可惊险了,十九都差点困在幻境里没出来,是不是?”